第554章 新章 破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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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长的儿子出生那年,枣山上的老枣树被雷劈了。
那天夜里下了场暴雨,闪电劈下来,正中老枣树的树干。第二天早上念长上山去看,老枣树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倒在地上,一半还立着,焦黑焦黑的,冒着青烟。树根旁的石头还在,石头是温的,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念长蹲下来,摸了摸石头,石头没裂,完好无损。
“石头,树倒了。”石头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根还在。
念长把倒下的那半树干拖到一边,把立着的半截树干扶正,培上土,用绳子绑住。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但他得试试。这是老枣树,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能让它死了。
他儿子出生那天,念长从枣山上回来,浑身是泥。接生婆从屋里出来,笑呵呵的:“念长,是个儿子。母子平安。”念长走进屋里,妻子抱着一个小东西,红红的,皱皱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念长蹲在炕边,看着那个小东西。他想起父亲念根说过的话——石头在,光就在。光在,规矩就在。
“念长,你起个名字。”念长想了想,看着窗外。窗外是枣树,枣树上挂着青枣。他想起枣山上那棵被雷劈了的老枣树,立着的那半截,焦黑焦黑的,但他觉得它能活。
“叫念立。站立的立。”
妻子念了一遍:“念立。好名字。”
念立满月那天,念长带他去枣山。念立太小,不能走路,念长抱着他,一步一步爬上枣山。满山的枣树,红的青的,密密匝匝。念长走到老枣树前,那半截树干还立着,焦黑焦黑的,但树根旁边冒出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从焦黑的树皮缝里钻出来。
“念立,你看。树活了。根还在,就能活。”
念立听不懂,但他睁着眼睛,看着那棵焦黑的树,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他伸出手,想摸。念长握着他的手,轻轻按在新芽上。叶子是软的,凉丝丝的。念立笑了,露出没牙的牙龈。
念立三岁时,念长教他认字。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上纸,磨了墨,把念立抱到椅子上。念立坐得住,眼睛盯着纸,一动不动。念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第一个字是“人”,一撇一捺。
“念立,人字像什么?”“像一个人站着。”念立说。念长愣了一下。他还没教,念立自己就看出来了。“对。一撇是左腿,一捺是右腿。人站着,稳稳当当的。”
念立自己写了一个“人”,端端正正的,比念长当年写得好。念长摸了摸他的头。“好。比爹写得好。”
念立五岁时,念长带他去枣山看那块石头。念立蹲下来,把手按在石头上。石头是温的,光一闪一闪的。念立没缩手,他按了很久,眼睛盯着石头里的光,像是在跟它说话。
“爹,石头里有什么?”“有光。有规矩。有永恒契约。”“永恒契约是什么?”“很久很久以前,五界一起签的合同。管一万年,又一万年,又一万年。”
念立不太懂,但他记住了。他把手按在石头上,石头暖暖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他。
念立七岁时,念长把守约人的口诀教给他。“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没有这一捺,这一撇就倒了。没有这一撇,这一捺也站不住。人字是互相撑着的。人也一样,互相撑着,才能站得稳。”念立背了三遍,记住了。
“爹,这个口诀是谁教的?”“我爹教的。”“爷爷教的?”“嗯。爷爷的爷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传了多少代?”“很多很多代。数不清了。”
念立把口诀抄在纸上,叠好,塞进口袋里。他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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