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终章 永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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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在枣树下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枣树又老了,树干空得只剩一层皮,但每年春天还是按时发芽,秋天还是按时结果。久到老槐树的根从废墟里爬出来,爬遍了整个神界,把麦田、枣树、石拱门都围了起来,像一座天然的围墙。久到青木的胡子长到在地上盘了十圈,他懒得剪,就让它盘着。后来青木不在了,化作了一棵青色的树,长在造化司原来的位置上。树不高,但叶子很密,夏天遮阴,冬天落叶,落叶变成土,土里长出新草。
白芷还在。
她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了。神界变回凡间后,神界的人也会老,也会死。青木死了,金不换死了,墨染也死了。他们都化成了树,化成了草,化成了土。只有白芷还在。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签了太多次永恒契约,也许是因为她心里装着太多人的记忆,那些记忆太重了,压得她走不了。
她还在枣树下坐着。头发白了,白得透明。眼睛还是银色的,但银光淡了,像快灭的灯。她的手枯了,像老树的枝干,但还能动。她每天早晨起来,走到麦田边,看看麦子长多高了。中午回到枣树下,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傍晚再去看一次麦子,然后回来,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念芽和念归来过很多次。后来念芽不来了,念归也不来了。他们的孩子来了,孙子来了,重孙子来了。一代一代,来神界割麦子,捡麦穗。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但他们都叫念什么。念禾,念田,念粮,念食。名字都跟粮食有关,跟土地有关,跟根有关。
白芷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了。太多了,几百个,几千个。她只记得他们都叫她“白芷奶奶”,都给她带凡间的馒头、凡间的枣子、凡间的茶。她每次都吃,每次都喝。茶是苦的,但香。
这一年,麦子又熟了。
白芷站在麦田边,看着金黄的麦浪,风吹过来,沙沙响。她弯下腰,掐了一个麦穗,搓了搓,吹掉壳,手心里躺着十几粒麦粒。她放进嘴里嚼了嚼,甜。她笑了,笑得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像晒干的枣子。
“白芷奶奶。”有人喊她。
她回头,是个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根小辫,脸圆圆的,红扑扑的。她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麦穗。白芷不认识她,但知道她是念家的后代。
“你叫什么?”“念光。”“念光。好名字。光的意思。”
念光把竹篓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白芷。“太奶奶让我带给您的。新麦面馒头,刚蒸的。”白芷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白胖胖的馒头,还冒着热气。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软,甜,香。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白芷奶奶,您怎么哭了?”“没哭。馒头太烫了。”
念光不信,但她没问。她蹲下来,帮白芷捡地上的麦穗。白芷也蹲下来,两个人一起捡。捡了一会儿,竹篓满了。念光把竹篓背起来,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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