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下一代·半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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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根半岁的时候,石头村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小念恩抱着念根站在门口,他伸出小手去接雪,雪花落在手心里,化了。他又伸手,又化了。第三次的时候,他抓了一把,攥得紧紧的,雪从指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他打了个哆嗦,把手缩回去,塞进嘴里。小念恩笑了:“雪不能吃,凉。”念根不听,又伸手去抓。
半岁的念根跟白天的时候又不一样了。他长了两颗牙,下牙,小小的,白白的,像两粒米。他学会了翻身,从躺着翻成趴着,从趴着翻成躺着。他学会了坐,坐不稳,歪歪扭扭的,像要倒。但他坐住了,不扶东西能坐一小会儿。他认人了,看见念念伸手要抱,看见寒渊咧嘴笑,看见小念恩就拍手。他最认小念恩,她走到哪儿他的眼睛跟到哪儿,她一出门他就哭。
狗蛋说:“念根跟你比跟你娘还亲。”小念恩说:“我天天抱他,他当然亲我。”
念根半岁这天,念念没办酒席。农村的规矩,半岁不兴办,家里人吃顿饭就行。但赵爷爷还是来了,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鼓是皮的,红红的,两边拴着两颗小珠子,一摇,咚咚咚的。“给念根的。我老头子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鼓是我孙子小时候玩的,他现在大了,用不着了。”
小念恩接过来,摇了几下,咚咚咚。念根听见了,伸手来抓,抓过去就往嘴里塞。赵爷爷笑了:“他还小,不会玩。大了就会了。”
张奶奶端着一碗鸡蛋羹来了,嫩嫩的,黄黄的,上面滴了几滴香油。“念根半岁了,开荤。鸡蛋羹,好消化。”小念恩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点点,吹凉了,送到念根嘴边。他张开嘴,吃了,舌头一抿就咽了,又张嘴。一勺一勺的,吃了小半碗。张奶奶高兴得不行:“这孩子,好养活。不挑食。”
李大爷没来,但他让狗蛋捎了一顶虎头帽。帽子是布的,红红的,帽檐上绣着虎头,虎眼睛圆圆的,虎须翘翘的,耳朵竖竖的。帽子上还有两个小铃铛,一晃就响,叮叮当当的。小念恩把帽子戴在念根头上,大了,盖住了半张脸。念根伸手扯,扯不下来,急得直哼哼。小念恩帮他摘了,放在枕头边,等他大一点再戴。
下午,念念在院子里晒被子。小念恩抱着念根站在旁边,念根看着被单在风里飘,眼睛跟着转,头也跟着转。被单飘到左边,他头转到左边。飘到右边,头转到右边。转来转去,转晕了,打了个哈欠,趴在小念恩肩上,睡了。
“娘,他睡了。”“放炕上去。”
小念恩把念根放在炕上,给他盖好小被子。他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手指头蜷着,脚指头也蜷着。她蹲在炕边,看着他。半岁了,从那么小一团长到这么大。刚出生的时候他只有六斤,现在十六斤了。刚出生的时候他只会哭,现在会笑、会翻身、会坐、会认人、会吃鸡蛋羹。他一天一天地长,一天一天地变。
小念恩想起自己半岁的时候,念念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念念一定也是这样,蹲在炕边,看着她,看她长大,看她变样。
晚上,念念做了一桌子菜。没百日那天多,但也是满满一桌。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炒青菜,还有一锅鸡汤。赵爷爷、张奶奶都来了,李大爷没来,但狗蛋给他端了一碗菜、一碗饭、一碗汤。狗蛋回来说,李大爷吃了,吃得很香,饭全吃了,菜也全吃了,汤也喝了。
吃完饭,小念恩抱着念根坐在院子里。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很亮,照在雪地上,院子里亮堂堂的。念根醒了,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雪。雪是白的,地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他看了很久,眼睛眨都不眨。
小念恩想起念根白天的时候,她抱着他看月亮。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看光。现在他半岁了,还是不懂,但他知道雪是凉的,鸡蛋羹是香的,拨浪鼓会响。他在一点一点地懂,一点一点地长大。
她低下头,在念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笑了。没牙的嘴咧着,口水流出来了。小念恩帮他擦了,他把手伸进嘴里,啃。手指头短短的,胖乎乎的,啃得津津有味。
“念根,你快快长。长大了姐姐带你去看海,去看山,去看魔域,去看上界,去看神界。去姐姐去过的地方,见姐姐见过的人。把姐姐学的本事都教给你。”念根听不懂,但他笑了。
晚上,她在本子上写:念根半岁了。他长了两颗牙,会翻身,会坐,会认人。他最亲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一出门他就哭。赵爷爷送了拨浪鼓,张奶奶送了鸡蛋羹,李爷爷送了虎头帽。他吃了小半碗鸡蛋羹,张奶奶说他好养活,不挑食。他长大了,从六斤长到十六斤。刚出生的时候只会哭,现在会笑、会翻身、会坐、会认人。他一天一天地长,一天一天地变。我要教他走路、说话、认字、签合同。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念根在炕上睡了,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她听着他的呼吸声,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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