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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下一代·百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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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根一百天的时候,石头村又热闹了一回。没满月那么大的排场,但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都来了。狗蛋一大早就跑来,趴在炕边看念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他胖了。”小念恩凑过去看,确实胖了。满月的时候脸上还皱巴巴的,现在圆滚滚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两个鸡蛋。胳膊腿也粗了,一节一节的,像莲藕。

念念把念根从炕上抱起来,放在小念恩怀里。“你抱他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小念恩抱着弟弟走到院子里。念根很轻,但比满月时沉了不少。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看着树,看着鸡。鸡从他面前走过,他的眼睛跟着鸡转,头也转,脖子硬了不少,转得顺溜了。

赵爷爷拄着拐杖来了,站在枣树下,看着念根。“一百天了。好快。”“快。感觉他才出生没几天。”赵爷爷从兜里掏出一个长命锁,银的,亮亮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给念根的。我老头子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锁跟了我几十年了,给娃娃。”

小念恩接过来,长命锁沉甸甸的,银光闪闪。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赵有德,八十岁”。赵爷爷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了。小念恩鼻子一酸。“赵爷爷,这是您的……”“戴着。我老了,用不着了。给娃娃戴。”

小念恩把长命锁挂在念根脖子上。缩大了,垂到胸口。念根伸手去抓,抓了两下,没抓住,不耐烦了,哭了。念念从屋里出来,接过念根,哄了哄,不哭了。她把长命锁塞进念根的小衣服里,贴着肉。“贴着长命。”

张奶奶端着一碗面条来了,面条细细的,长长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念根百天,吃长寿面。娃娃吃不了,念恩替他吃。”小念恩接过来,吃了一口,面筋道,汤鲜,蛋嫩。她吃了几口,想起自己小时候,白天的时候念念也给她煮过面。她不知道,但念念说,煮了,吃了。

李大爷没来,但他让狗蛋捎了一双小布鞋。鞋是蓝布面,白布底,鞋头上绣着两只小老虎。虎眼睛圆圆的,虎须翘翘的,比满月时的那双虎头鞋还好看。“李爷爷说,念根会走路了穿。”小念恩把鞋收好,放在念根的枕头边。他已经有两双鞋了,一双虎头的,一双小老虎的。等他长大,脚也长大了,就能穿了。

下午,念念给小念恩看一样东西。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细细的,软软的,颜色有点发黄。念念说:“这是你的胎发。你满月的时候剃的,我一直留着。”小念恩接过那缕头发,放在手心里,很轻,很软。她的头发,她小时候的头发。念念留了十六年。“娘,念根的胎发剃了没有?”“还没。等你爹回来剃。你爹的手稳。”

傍晚,寒渊回来了。他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剃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念念抱着念根,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念根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寒渊蹲下来,拿起剃刀,开始剃。手很稳,一刀一刀的,不急不慢。头发一缕一缕地掉下来,落在念念铺的白布上。黑的,细细的,软软的。念根没醒,睡得很沉。

剃完了,念念把白布上的胎发收起来,包进红布里,跟小念恩的那缕放在一起。两个红布包,一大一小,一个旧一个新。念念把它们放进柜子里,锁好。“等念根长大了,给他媳妇看。”小念恩笑了。

晚上,念念做了一桌子菜。没满月那天多,但也是满满一桌。赵爷爷、张奶奶都留下来吃饭。李大爷没来,但狗蛋给他端了一碗菜、一碗面、一个鸡蛋。狗蛋回来的时候说,李大爷吃得很香,面条全吃了,鸡蛋也吃了,汤都喝了。

吃完饭,小念恩抱着念根坐在院子里。月亮出来了,很亮,照在枣树上。念根醒了,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念根的眼睛也很大,很圆。他看着月亮,月亮看着他。

“念根,那是月亮。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有桂花树。等你长大了,姐姐带你去看。”念根听不懂,但他笑了。没牙的嘴咧着,口水流出来了。小念恩帮他擦了,他把手伸进嘴里,啃。手指头短短的,胖乎乎的,啃得津津有味。

小念恩想起自己小时候,念念也这样抱着她,看月亮,讲故事。讲的什么她忘了,但念念怀里的温度她记得。暖暖的,软软的,很踏实。现在她也这样抱着念根,念根也会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她记得就行。

晚上,她在本子上写:念根一百天了。赵爷爷送了长命锁,银的,刻着他的名字。张奶奶送了长寿面,我替念根吃了。李爷爷送了小布鞋,等念根会走路了穿。爹给念根剃了胎发,娘收在红布包里,跟我的放在一起。念根会笑了,没牙的嘴咧着,口水流出来。他看月亮,眼睛很大很圆。我抱着他,他软软的,暖暖的。我小时候,娘也这样抱着我。一代一代的,都是这样。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念根在炕上睡了,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她听着他的呼吸声,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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