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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赶路·上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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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啧啧了两声:“你爹娘放心?”“放心。”小念恩说,“我娘说了,我长大了,该出来看看了。”

儿媳看了看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佩服。晚上,儿媳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青团、春笋、腊肉、豆腐、鱼,还有一大碗鸡汤。小念恩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青团是艾草做的,绿绿的,软软的,里面包着豆沙馅,甜而不腻。

“好吃吗?”儿媳问。

“好吃。比我娘做的好吃。”

儿媳笑了:“你娘也会做青团?”“会。但用的不是艾草,是荠菜。”儿媳想了想:“荠菜也能做青团?”“能。荠菜剁碎了,拌上肉馅,包在糯米面里,蒸熟了吃,咸的。”“没吃过。”儿媳摇摇头,“我们这边只做甜的。”

吃完饭,天黑了。小念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缺了一个角,不圆了,但还是很亮。村子后面的山黑黢黢的,看不见坟,但她知道那些坟都在,一个挨一个的,在山上躺着。

老太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念恩,你想家了?”“想。”“想就回去。”“不回去。”小念恩看着月亮,“还没逛够。”

老太太笑了:“你跟你娘一个样。”“您认识我娘?”“不认识。”老太太摇摇头,“但听你说话,就知道你娘是个有主意的人。有主意的人,养出来的孩子也有主意。”

小念恩没说话。她在想念念。念念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在院子里纳鞋底?会不会在看书?会不会在等她回去?

“奶奶,您明天还去上坟吗?”“不去了。今天去过了。”“您想他们吗?”“想。”老太太看着山,“天天想。但想了也没用。他们走了,我还活着。我得好好活着,替他们多看看。”

小念恩想起那个钓鱼的老爷爷,他走不动了,她替他去看看海那边。想起那个割草的老奶奶,她没见过海,她替她去看了。现在老太太的亲人走了,她替他们多看看。

“奶奶,我替您多看几眼。”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你替我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小念恩要走。儿媳给她包了几个青团,塞在包里。“路上吃,别饿着。”老太太送她到村口,手里拿着蒲扇,慢慢摇。“念恩,路上小心。”

小念恩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还站在村口,朝她挥了挥手。她转过身,往南走。走了很远,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本子,坐在路边写:清明,在一个叫柳溪的村子借宿。老太太的儿子儿媳去山上上坟,她走不动了,在家等着。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山,说她的亲人在山上。他们走了,她还活着,得替他们多看看。我说,我替您多看几眼。她笑了。

她又写:走了快一个月了。见了山,见了河,见了海,见了地,见了茶,见了坟。见了活人,也见了死人。念念说,人死了不是没了,是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土,变成了肥,变成了庄稼的营养。种下去的瓜和豆,吃着土里的肥长大,长出来的瓜和豆,又养活人。人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个样子。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往南走。太阳照在前面的路上,金黄金黄的。路还长,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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