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雨水·春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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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种。老天爷种的。”念念笑了,“雨水来了,种子就醒了,自己就从土里钻出来了。”
小念恩觉得老天爷真厉害。人种地要翻地、施肥、浇水、锄草,累死累活。老天爷种地,下一场雨就行了。
吃完饺子,念念让小念恩去给赵爷爷送一碗。小念恩端着碗,踩着泥路走到赵爷爷家。赵爷爷正坐在门口看雨,手里端着一杯茶。
“赵爷爷,荠菜饺子。”
赵爷爷接过来,咬了一口,眯起眼睛:“荠菜馅的,好。雨水节的荠菜,最养人。”
“赵爷爷,雨水为啥叫雨水?”
“因为从今天开始,天上落下来的就是水了。”赵爷爷看着天上的雨,“冬天落的是雪,是冰,是死的东西。雨水落下来的是水,是活的。水一活,万物就活了。”
小念恩想了想:“雪也是水变的。”
“对,但雪是睡着的水,雨是醒来的水。”赵爷爷笑了,“冬天的时候水睡着了,盖着雪被子。雨水这天,水醒了,从天上落下来,叫醒地里的种子。”
小念恩觉得这个说法真美。她抬头看天,雨丝还在飘,落在脸上凉凉的。她想,这些雨丝是醒来的水,它们落在地上,叫醒麦子,叫醒草,叫醒花,叫醒整个春天。
下午,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到处都亮闪闪的。小念恩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树皮被雨淋湿了,颜色变深了,摸上去滑溜溜的。她低头看,树根旁边冒出几簇嫩绿的草芽,细细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
“念恩!念恩!”狗蛋从远处跑来,脚上全是泥,脸上也溅了泥点子,“你看我挖到了啥!”
他摊开手,手心里是一把绿油油的野菜,叶子肥嘟嘟的,根上还带着泥。
“荠菜!”
“对!地头到处都是!”狗蛋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娘说雨水节的荠菜最嫩,包饺子最好吃。”
两个小孩蹲在树根旁边,把荠菜一棵一棵地择干净。小念恩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但她不在乎。荠菜的香味混着泥土的气息,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晚上,念念用狗蛋挖的荠菜又包了一顿饺子。小念恩吃了两大盘,撑得躺在炕上不想动。
“娘,雨水过了,是不是就暖和了?”
“还得冷一阵。”念念坐在炕边纳鞋底,“雨水之后还有倒春寒,但没关系,冷不到哪去了。麦子不怕,野菜也不怕。”
“那我也不怕。”
念念笑了:“你当然不怕。你在石头村待了这么久,比刚来的时候皮实多了。”
小念恩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糙了一些,手上的茧子也厚了。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皮实了,就不怕风吹雨打了。
她在本子上写:雨水,下雨了。麦子返青了,从黄变绿,整块地都是绿的。王叔说根扎得深才经得起风霜,我觉得有道理。赵爷爷说雨水是醒来的水,从天上落下来叫醒地里的种子。这个说法真好听。今天吃了荠菜饺子,荠菜是地里自己长的,不用种,老天爷种的。
她想了想,又写:雨水把万物叫醒了。麦子醒了,草醒了,树也快醒了。我也醒了。不是睡醒的那种醒,是心里醒了。知道春天来了,知道自己该长新叶子了。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麦子、豆子、高粱,硬硬的,小小的,但每一粒都是一棵庄稼,都是一个春天。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说话。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醒来的水在叫醒万物。
麦子听见了,草听见了,树听见了。她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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