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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落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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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二丫就醒了。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她伸手摸了一下枕头底下,布包还在,硬硬的。她没拿出来,就那么摸了一下,就知道东西还在。穿好衣服,她把布包揣进怀里,推开门。地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剩一些残雪堆在墙角,脏兮兮的。空气里有股土腥味,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她没去学堂,直接往后走。

地变了。雪全化了,露出整片黑土。那些裂缝还在,但边缘不锋利了,圆圆的,润润的。她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指头陷进去一小截。又按了按旁边的土,也一样。她站起来,往学堂方向看了一眼,又蹲回去,把地里的石头一颗一颗捡出来,扔到地边上。去年堆的那堆石头还在,大大小小的,被雪泡了一冬天,上面沾着泥。她把新捡的石头扔上去,又捡了几颗,都扔上去。

狗娃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那儿捡石头。“这么早?”二丫点点头,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打开,三颗种子放在地上。她又用手把面前的土扒了扒,扒出三个小坑。坑里的土是湿的,润润的,她用手指把坑底拨平。

石头来的时候,手里也攥着布包,跑得气喘吁吁。“种了吗?”二丫摇摇头。“等土再干一点。”石头蹲下来,用手扒了扒自己那块地。土是湿的,不粘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块地,蹲在那儿没动。

小月来的时候,没说话,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把土里的石头一颗一颗捡出来,扔到石头堆上。她捡得很仔细,大的小的都捡,捡完了还用手指把土拨平。

大牛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站在地边上,看了一会儿,才蹲下来。他没捡石头,也没扒坑,就蹲在那儿看着那片土。二丫问他看什么,他说看地。二丫说地有什么好看的,他说看它什么时候干。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那片湿漉漉的土上,亮闪闪的。土表面的水慢慢渗下去,颜色从黑变灰,从湿变润。二丫又用手按了按,不粘手了。她抬起头,看着狗娃。“干了吗?”狗娃也按了按。“差不多了。”

二丫把面前那三颗种子拿起来,一颗一颗放进坑里,用手指把土拨过来盖上。种完了,她盯着那片平平的土,看了一会儿。

狗娃也蹲下来,把种子放进坑里,盖上土。

石头把自己那颗种子放进坑里,盖上土,又用手轻轻拍了拍。

小月把两颗种子放进去,盖上土,又用手把土抹平。

大牛把布袋里的三颗种子倒出来,一颗一颗放进坑里,一颗一颗盖上。

种完了。五个孩子蹲在地边上,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土。平平的,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们知道底下有种子。十一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石头盯着自己那块地。“我的会先出来。”

二丫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石头说:“去年就是。”

二丫想了想。“去年是去年。”

石头愣了一下。“那今年谁先?”

二丫说:“等它出来就知道了。”

石头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站起来,跑到石头堆前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又跑回去蹲在自己的地边上。狗娃问他看什么,他说看那些石头。狗娃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他说都是地里捡出来的。狗娃说捡出来就行了,看什么。石头没回答。

小月站起来,走到石头堆前面,蹲下来看。她捡起一颗小的,圆圆的,黑黑的,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又捡起一颗大的,扁扁的,灰灰的,也看了看,又放回去。

大牛站起来,走到石头堆前面,蹲下来。他没捡,就看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暖洋洋的。二丫还蹲在地边上,盯着那片平平的土。狗娃蹲在她旁边,石头蹲在她另一边,小月蹲在石头旁边。四个人蹲成一排,谁也不肯走。

石头忽然说:“我想把那颗黑种子种下去。”

二丫看着他。“种哪儿?”

石头指了指自己那块地的边上。“种那儿。”

二丫说:“地还没干透,再等等。”

石头点点头,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太阳到了头顶,土干了一大片。石头蹲在自己那块地边上,用手扒了一个小坑。坑不大,刚好能放下一颗种子。他把那颗黑种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才放进坑里,盖上土,又用手轻轻拍了拍。拍完了盯着那片土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舀水。小月问他干什么,他说浇水。小月说刚种下去不用浇,他说怕它渴。小月说土是湿的,不渴。石头又蹲回去,把手放在膝盖上。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种完了?”念念点点头。“石头把黑种子也种下去了。”小念恩看着还蹲在地边上的石头。“他等了好几天了。”念念说:“等到了。”

回去的路上,太阳暖洋洋的。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她们把种子种下去了。豆子种在地中间,黑种子种在边上。种完了就等出苗。石头说他的豆子会先出来,去年就是。二丫说去年是去年。今年谁先,等出来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初三,晴

天还没亮透,二丫就醒了。

她伸手摸一下枕头底下,布包还在。

她把种子揣进怀里,往学堂后面走。

地变了。雪全化了,露出黑土。

裂缝还在,但边缘不锋利了。

她蹲下来,把地里的石头一颗一颗捡出来。

狗娃来的时候,她还蹲在那儿捡石头。

石头来的时候,问种了吗。

她说等土再干一点。

小月把自己那块地的石头也捡干净了。

大的小的都捡,捡完还把土拨平。

大牛蹲在地边上,看土什么时候干。

太阳升高了,土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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