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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立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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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梦鹤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年轻时攒的,一直没用上。搁着也是搁着,先拿出来应急。”

没人接话。赵铁栓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了一句:“梁先生,您到底是干啥的?”

梁梦鹤看了他一眼。“教书的。”

赵铁栓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戎破岳把本票推回去。“梁先生,这笔钱先不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他看向梁梦鹤,“眼下这些,够撑半年了。”

梁梦鹤把本票收起来,点了点头。

“枪弹要买,人要吃,马要喂。还得留点应急。”他合上账簿,看向戎破岳,“账我都记着,每一笔都能查。”

“还有一件事。”戎破岳说。

他看向在座的人。

“咱们搞了这么久,连个名号都没有。以后出去了,人家问是哪部分的,怎么答?卧虎沟的?义县的?”

赵铁栓瓮声说:“卧虎沟的也行啊。”

“不行。”戎破岳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得有名字,还得是个响亮的名头。”

老魏从门口探过头来。“少东家,你起一个呗。”

戎破岳没接话,看向沈怀远。“沈先生,你说呢?”

沈怀远想了想。“卧虎沟起家,叫‘卧虎’二字就很好。虎踞山林,有威势。叫‘卧虎营’或者‘卧虎团’。”

梁梦鹤放下茶碗。“叫‘团’比‘营’好。营是军队编制,咱们现在算不上。团有团练的意思,又不完全是民团,听着像那么回事。”

戎镇山抽了口烟。“卧虎团。行。”

戎破岳拍板。“就叫卧虎团。”

赵铁栓嘟囔了一句:“卧虎团,听着带劲。”

刘永贵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互相寒暄一番后,散会了。众人陆续出去。

赵铁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怀远,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走了。老魏最后一个走,带上了门。

堂屋里只剩戎破岳和戎镇山。

戎镇山抽着旱烟,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会用人。”

戎破岳没接话,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一点。

戎镇山又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郭松龄跟七哥搭伙那阵子,我心里就别扭。我能看出来,人家看不上七哥,跟小六子走得近,也不奇怪,可这后来俩人撕破脸,别的东西我不懂,他郭松龄吃我七哥拿我七哥的,这事办的不地道。”

戎破岳没接话。

“郭松龄反了,七哥差点栽了。”戎镇山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那阵子我就在想,这人啊,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戎破岳看着他。

“爹,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添乱,也不会让七叔觉得咱们在拆他的台。”戎破岳说,“卧虎团就是卧虎团。保境安民,剿匪护乡。不跟奉军抢地盘,不跟七叔争长短。他当他的东北王,我练我的兵。”

戎镇山看着他,没说话。

“说句实话。”戎破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七叔要是能当好这个东北王,甚至有一天一统中国,我愿意给他当马前卒。给六哥打下手也行。我不挑。”

戎镇山的眼皮抬了一下。

“但有一条。”戎破岳的声音没有变高,没有变低,就是那么平着来,“七叔要是继续跟日本人纠缠不清,遇见外敌挑衅就当缩头乌龟——那就别怪我了。”

戎镇山沉默了很久。

“你这话,自己跟你七叔说去。”戎镇山站起来,把旱烟袋别回腰后,“跟我说没用。”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那门炮,沈怀远能用好?”

“能。”

“炮弹不多,省着点。”

戎破岳点了点头。

戎镇山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青狼卧在正房门口,鼻头搁在爪子上,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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