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桩把老槐树底下刨开,种树人从土里伸出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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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到客头脚底下。”
“客头底下呢?”
“通到我老家。”
“你老家底下呢?”
种树人没回头,摆了摆手:“到了再说。”
走到客头沉的地方,顾渔蹲在洞口边上等着,怀里那个“根”还在跳。她看见种树人走过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种树的?”
“是。”
“老槐树底下那个?”
“是。”
顾渔把怀里的“根”掏出来,举到他面前:“你的?”
种树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我的。头一个根。你放回洞里了?”
“放了。风变温了,往东吹。”
“对了。根回土了,风就往东走。你让开,我把根接上。”
顾渔往后退了两步。种树人蹲在洞口边上,把手伸进去,伸到底,摸了一阵,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头上缠着一根白须,很细,跟头发丝似的。他把白须往地上一插,白须自己往土里钻,钻进去半尺,土面上鼓起一道棱,往东伸。他站起来顺着棱往东走,走一步,脚底下的老路往上浮一截,青黑色的路面从土里拱出来,跟客皮客衣那边接上了。
走到青土边上,客官还站着。种树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站了几千年?”
“几千年。”
“累不累?”
“累。”
“路浮上来了,你下来走走。”
客官迈了一步,从青土上走下来,脚踩在老路上,青黑色的路面往下陷了半寸,又弹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脚,又看了看种树人:“这路结实。”
“结实。走了几千年的人踩出来的。”种树人接着往东走,老路跟着他脚后跟往东伸,伸到青土最东头,再往东,土变白了。种树人站住了。
顾渔跟上来,站在他旁边往东看。白土往东延伸,看不见头。她转头问种树人:“你老家在白土底下?”
种树人蹲下来,手按着白土,按了一阵,抬头说:“不在白土底下。在白土再往东。还得走。”
“走多远?”
“走到白土变成红土,红土底下就是我老家。”
顾渔蹲下来看着他:“你老家底下到底有什么?根不让说,你也不说。”
种树人低头笑了一声,从土里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嚼了嚼:“老家底下压着种树人的种。我种了几千年树,头一回种根的时候,把种埋在老底下了。种要是醒了,树港的树就能往东长,长到客路最东头,把路和路连起来。”
“种醒了会怎样?”
种树人把草茎吐了,站起来拍了拍手:“醒了你就知道了。”他往东看了一眼,又低头看顾渔:“你让桩跑一趟,告诉西边的人,老路浮上来了,从树港到客头全程通着,能走人。叫他们顺着老路往东走,走到红土边上等我。我去把种叫醒。”
顾渔站起来转头看桩。桩点了下头,根须往西伸。顾渔又转回来:“种树人,你叫种醒,要多久?”
种树人蹲下来,把手按在白土上,按了一阵,抬头:“快。种就在红土底下半尺,我扒开就能叫。不过——”他顿了一下,看着顾渔,“种醒了往东长,长到客头最东头再往东,会碰见一个东西。那东西比客头老,比客皮老,比我老。我种树的时候它就在了,我没动过它,它也从来没动过。种往东长,绕不开它。”
顾渔蹲下来:“什么东西?”
种树人站起来,往东看了一眼,白土尽头天边泛了一点红:“客根。客头底下压着客根,客根底下——就是我老家。种醒了往东长,得从客根上头绕过去。绕不过去就得把客根叫醒,叫醒了它让不让路,我说了不算。”
顾渔盯着他:“客根是什么?”
种树人低头看着她,把嘴里最后一截草茎吐了:“客根是客路最底下那根,比客骨还老,比客头沉得还早。我种树的时候它就在土里埋着,没醒过。我老家压在它上头,它没吭声。种往东长要是把它拱醒了——”
他没说完,往东走了。顾渔蹲在老路上,抬头看蓝丫:“记上。种树人老家底下埋着种,种往东长得过客根,客根醒了让不让路不知道。”
蓝丫记完抬头:“姐,客根要是醒了不让路呢?”
顾渔站起来,看着种树人往东走的背影,嘴里念了一句:“不让路,就再打一回。”她转头对桩说:“桩,跑一趟西边,叫禾生带人顺着老路往东走,走到红土边上。你回来的时候跟种树人说,红土边上见,客根的事,当面说清楚。”
桩点了下头跑了。顾渔站在老路上往东看,白土尽头那点红越来越明显,像土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青黑路面,老路硬邦邦的,踩上去跟踩在骨头上似的。她抬头对蓝丫说:“蓝丫,你说种树人刚才说的那个东西,比客头老,比客皮老,比他老——那到底是什么?”
蓝丫摇头:“姐,他没说。”
顾渔蹲下来,手按着老路,掌心底下老路硬得硌手,但底下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沉,跟心跳不一样,像是有人在老路底下翻了个身。她站起来:“走。往东。到了红土边上,他不说我也得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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