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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桩把老槐树底下刨开,种树人从土里伸出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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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跑回树港的时候天还黑着,根须贴着客路往西缩,一伸一缩跟脚底板踩风似的。进了树港地界,土变实了,他步子反倒慢下来,直奔西头老槐树。

老槐树三个人合抱那么粗,枝杈往东歪,树皮裂得能塞进去一根手指头。桩蹲下来,根须往土里扎,扎了两尺,碰着树根了。老槐树的根比房梁还粗,横着长,一根压一根,把底下的土挤得密不透风。

桩站起来回头喊:“来两个人,带锹。”

树港的人跑过来三个,扛着铁锹。桩指着老槐树北边:“从这儿挖,挖到根底下,别伤根。”

三个人轮着挖,土翻上来堆在旁边。挖了半人深,锹碰着硬东西,铛一声弹回来。桩蹲下去看,老槐树的主根横在底下,根皮发黑,上面刻着字。他认了半天,认出来了:“客。”

桩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把,根皮凉,凉得跟东边客头脚底下那个洞一个温度。他转头看那三个人:“接着挖,把主根边上的土清干净。”

三个人接着挖,挖到主根侧面,土底下露出一条缝,巴掌宽,往底下伸。桩把根须探进去,探了半尺,底下是空的。他站起来把根须拔出来:“底下有个洞,跟客头脚底下那个差不多,也是往外冒凉风。”

旁边一个人趴下来朝洞里喊了一嗓子:“有人吗?”

底下没回音。凉风一直冒,跟东边那个洞一个拍子。

桩蹲在洞口想了想,转头看那个人:“你跑一趟东边,告诉顾渔,老槐树底下有个洞,跟客头脚底下那个通着,一个味儿,底下没人应。”

那人跑了。桩蹲在洞口边上等着,根须插在土里没拔。等了小半个时辰,洞里突然传上来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底下翻身:“谁……把……土……扒……开……了……”

桩站起来,对着洞口喊:“树港的桩!顾渔让我来找人!老槐树底下那个种树的在不在?”

底下安静了一阵,然后声音往上冒:“在……我……在……底……下……坐……了……几……百……年……你……把……土……扒……开……我……看……见……亮……了……”

桩蹲下去往洞里看,看不见底。他问:“你是种树的?”

“老……槐……树……是……我……种……的……客……头……底……下……那……个……根……也……是……我……种……的……”

桩愣了一下:“客头脚底下那个会跳的圆东西?”

“对……那……是……我……种……的……头……一……个……根……我……把……它……种……在……客……头……底……下……后……来……客……头……沉……了……压……住……了……根……我……就……在……这……儿……等……等……它……出……来……”

桩蹲下来:“你出得来吗?”

“出……不……来……根……缠……着……腰……你……把……洞……扒……大……颠……我……试……试……”

桩站起来招呼那两个人接着挖。挖到一人半深,洞口扩到脸盆大,桩趴下来往里看。这回看见东西了。底下有个人坐着,盘腿,白头发拖到地上,跟树根缠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根。那人抬头,脸上全是土,眼睛睁开了,很亮。

“拉我一把。”那人说。

桩把手伸进去,够不着。他把根须伸进去,那人抓住根须,桩往上拽。拽了半尺,拽不动了,底下有根缠着他的腰。那人低头看了看:“得把根解开,你顺着根摸,有一根打结了。”

桩把根须往底下扎,扎到那人腰上,摸着了,一根老槐树根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根须尖儿在结上拨弄了半天,解不开。那人说:“拿刀割,割断了我再长。”

桩拔出根须,回头喊:“拿刀来。”

刀递下来,桩把根须卷着刀伸进去,割了三下,老根断了。再往上拽,这回拽动了。那人从洞里爬出来,往地上一坐,白头发铺了一地,跟老槐树的根缠在一起。他低头择了半天,把头发从树根里择出来,抬头问桩:“东边路通了?”

“通了。顾渔把客首到客冠全叫醒了,四千多人站了一路。客头脚底下那个洞也扒开了,里头有个会跳的圆东西,刻着‘根’字,顾渔揣怀里了。”

种树人听完,低头笑了一声,笑声干巴巴的:“那个‘根’是我种的头一个根,会跳就说明还活着。它底下那个洞通着我这儿,我这一出来,那边洞里的风就该变向了。”

桩蹲下来:“变向?往哪边吹?”

种树人把最后一缕头发从树根里择出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比桩高一个头,瘦得跟老槐树的枝杈似的。他往东看了一眼:“往东吹。我出来了,根就得往东长。你回去告诉顾渔,把那个‘根’放回洞里,别揣着,揣久了它就不跳了,得让它回土里长。”

桩点了下头,转身要走。种树人叫住他:“等等。你跟顾渔说,客头底下那个洞别堵,让它敞着。我这就往东走,走到那儿把根接上。接上了,客路底下那条老路就能往上浮,浮上来路就宽了。”

“老路?什么老路?”

种树人蹲下来,把脚底下的土扒开一层,露出底下一根老根,比老槐树的根还粗,黑得发亮,往东伸。“客路底下压着一条老路,比客路老得多,是我种根的时候踩出来的。路不宽,只能走一个人,但通得远,从树港一直通到客头底下,再往东还有。客皮客衣客首他们沉的时候把路压住了,我这一出来,路就能往上浮。”

桩把话记下,根须往东伸,跑了。

种树人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脚踩在土上没声音,一步一个印,印里往外冒小根须,扎进土里又缩回来。走到客皮沉的地方,客皮的人已经全出来了,一千多个白头发站成一片,看见种树人走过来,最前面那个往前走了一步:“你是种树的?”

“是。”

“客皮底下那条老路是你踩的?”

“是。你们沉的时候压住了,现在浮上来了,你们往两边站站,别踩着。”

客皮回头喊了一声,一千多人往两边让,中间空出一条道。土面上鼓起一道棱,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种树人蹲下来,手按着那道棱,按了一阵,棱越鼓越高,土皮裂开,底下露出一条路面,青黑色,很窄,只能走一个人,往东往西都看不见头。

客皮蹲下来摸了一把路面:“硬。比客路硬。”

种树人站起来:“老路硬,走得人多。你们接着往西走,跟客首会合,路我给你们留着。”说完接着往东走。

走到客衣沉的地方,客衣已经站好了,三千多人往两边让开,老路从土里拱出来,跟客皮那边接上了。客衣领头的人追上来问:“种树的,老路往东通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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