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三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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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屿决定把三问留到第二夜。
顾渔没反对。她花了一整天重新整理远域前典的七个圆点,把能对应的地脉节点一一标注清楚,又用汐十一的叩诊索引反复比对每处节点的脉搏衰减范围。那六口井,有的大致能推出方位,有的连方向都辨不清。她越整理,心里的凉意越重——树港这处最浅,却是整片地脉网里第一个被“叩醒”的。其他人醒没醒,地底没有再说。
新芽一整天都安安静静,跟在阿屿身后,看她在礁石边收藻、滤水、生火、晒网。有时阿屿忙得顾不上他,他就蹲在一旁,把碎贝壳贴在湿沙里听。阿屿由着他听,只隔一会儿回头看他一眼。孩子脸色比昨天好些了,不再白得吓人,只是话更少了。
入夜,天光一收,海面比平时静得更快。汐十一的冷蓝光从储藻间门口缓缓渗出,像在等人。南屿、顾渔、阿屿带着新芽走到刻字石前。新芽不用人教,自己上前两步,把碎贝壳倒扣在石底,整个人趴下去,耳朵贴住地面。
“你还在吗?”新芽问,声音又轻又糯,像在问井底。
地底回了一声,极短极轻,却清晰。新芽回头看了看南屿。南屿点头,上前半步,放慢语速,问出第一句:
“我们脚下的是你,还是别人?”
新芽把耳朵贴得更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它说,是它,也不是它。它说这里睡着的是一层水,它是水面上那道光。”他顿住,似在费力地听,“它说光醒了,水还睡着。”
顾渔快速在练习板上记下这句话,低声道:“光醒了,水还睡着。它只是最浅处的一层灵。真正的体还在
“另外六口井,是不是也各有一道光?”
新芽继续听。这一次过了更久,他才说:“它说不是六口井。是六个门。树港是第七道门,也是最小的门。其他六个门后头,睡的东西比它大。”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下去,“它说,有的门已经开了。”
阿屿手一紧。顾渔也抬起头。门开了——意味着别处早有东西先醒了,只是树港不知道。南屿吸了口气,问出第三句:
“我们该怎么做?”
新芽把脸埋进臂弯里,像在和那道极轻极缓的回声确认什么。过了很久,他慢慢爬起来,说:“它锁,别关。但也别全开。让门自己开,人别推。”他眨了眨眼,像把话转译得更明白些,“它说,树港已经做得很好了。它在
南屿听完,不再问。第四句不能出口,三问已尽。他在刻字石前沉默站着,练习板上的冷白荧光随着地底回响一起一落。顾渔把三问的答案逐字记进远域前典的空白处,笔尖在“有的门已经开了”旁停了停,又继续写下去。
新芽走到阿屿身边,小声说:“阿屿姐,它睡了。”阿屿低头摸摸他的额头,发觉孩子有点发烫,像用神太过。她心里发紧,弯腰把他抱起来。那三问,每一问都直探海底最沉的秘密。答案个个清楚,却个个都让人后颈发冷。
南屿最后往地底看了一眼,低声道:“今晚就到这。三问用完了,以后每天只问一句。不能再多。”阿屿点头,抱着新芽往回走。汐十一的冷蓝光在身后慢慢暗下去,像整个树港都轻手轻脚,不敢惊动那些半醒的门。海面上,几个泡沫无声浮起,又沉了下去。顾渔看着练习板,突然极小地吸了口气,凑到南屿耳边:“最后一道门……回信了。”板面上,一道从未出现过的黑色波纹正从极深极远处缓缓泛开,像有什么听见了树港的三问。南屿把练习板握在手里,久久没有说话。夜潮轻轻一涌,带来一声从海底极深极远处浮起的低鸣,如门轴慢慢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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