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番外:李漱宴(五十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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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她还嫌不够,径直开启滔滔不绝的吐槽模式,句句直白,半点不留情面:
“我实话跟你说,就算龙儿日后看不上你,也再正常不过。她那般模样、那般气质,干干净净、纯粹通透,是世间难得的好孩子。”
“我和你师父这辈子,无儿无女,没有半分儿女缘分。当年收你为徒,半生教养、悉心呵护,早已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般疼惜。如今啊,就缺这么一个香香软软、乖巧贴心的女儿。”
“说实话,就你现在的样子,是真的配不上她。你自己好好瞧瞧,当年的你何等风华绝代、桀骜明媚,容貌俊秀、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无人能及。可你再看看如今的你?
“碧茶之毒耗了你数年根基,也改了你的容貌,虽如今彻底解除,可终究熬了十年病痛、十年风霜。身形清瘦单薄,早已没了当年挺拔利落的模样;常年隐忍浮沉、心事满腹,眼底总裹着化不开的忧郁,半点少年开朗意气都无。”
“更何况你改名李莲花,收敛锋芒、藏起傲骨,常年与世周旋、遇事隐忍,心思弯弯绕绕,心眼子比谁都多。龙儿那般澄澈单纯的性子,最是不喜复杂纠葛,你这般沉重世故的模样,哪里配得上她干净纯粹的风骨?
芩婆字字恳切,句句属实,半点不偏袒自家徒弟,吐槽得坦荡又直白,最后干脆正色叮嘱,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我劝你,往后还是离龙儿远些,别轻易招惹人家小姑娘。别仗着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宿命,就去打扰她清净自在的日子,你如今这般满身沧桑、心事沉沉的样子,委实委屈了我家龙儿了。”
一长串直白吐槽落下,李莲花捏着手里的百花露瓷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抬手摸了摸鼻尖,眼底漾开浅浅温润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委屈:“师娘,您未免也太偏心了。龙姑娘如今可还没认您做干娘呢,您倒是先把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嫌弃了个遍。”
芩婆认真叮嘱道:“你这孩子,就是从小到大太执拗,好听赖话都分得清,怎么今日实话就听不得了?”
“我知道宴儿说你们有宿命缘分,可缘分是以后的事。现下此刻,你与龙姑娘就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你万万不可凭着一句未来宿命,便理所当然,更不能暗自揣测,做出格的事。你可明白?”
李莲花闻言,瞬间收去方才打趣的笑意,神色端正肃穆,轻轻颔首。
“师娘,我知晓。”
他声音温和,却格外坦荡诚恳:
“最开始知晓时空真相,知晓她是我未来的缘分,是宴儿的娘亲时,我的确心底藏着期许。我以为,宿命牵引,她多少会与我一般,心生些许熟悉、些许期待。”
“可方才初见对峙、听她嗔怒、看她戒备,我便彻底懂了。”
“她是十六岁的小龙女,干净纯白,人生无牵无挂,从未识我、从未遇我、从未与我并肩。那些相守、相知、双剑同行,皆是另一条时空的故事。是我僭越,是我多想了。”
“您放心,我心态已然稳住。我不会逾矩,不会纠缠,更不会凭着未来之名,去打扰她。”
芩婆看着他通透懂事、分寸自持的模样,心底顿时安稳下来,连连点头,满眼欣慰:“好好好,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为师也是怕委屈了人家姑娘,也委屈了你自己。”
“夜深了,你好生歇息,我便不打扰你了。”
说罢,芩婆转身轻步离去,替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窗外月色浅浅洒落一地清光。
李莲花送走师娘,独自回身落于屋中。
想起师娘方才一连串毫不留情的吐槽,他心头难免生出几分微妙的别扭。
他走到桌前,俯身看向盛着清水的铜盆。
月光映在水面上,清清楚楚浮出自家倒影。
眉目清隽温和,只是常年病苦磨身,眼底确实沉淀着化不开的沉静与沧桑,少了年少时的张扬明媚。轮廓偏清瘦,气质淡然寡淡,当真如师娘所言,半点没有当年红衣李相夷的意气风华。
他微微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眉眼、脸颊。
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我怀疑:
“真有师娘说的那般不堪吗?”
话音刚落,目光无意间瞥见桌案上那只白玉瓷瓶。
鬼使神差一般,他拔开瓶塞,指尖沾了一点温润清甜的百花凝露,下意识往脸上轻轻抹开。
微凉细腻的花露敷在肌肤上,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
抹完之后,他才猛然回神,动作一顿,自己都忍不住失笑。
“……我真是疯了。”
活了近三十年,纵横江湖、踏遍风雨,向来从不在意皮囊容貌,今日竟被师娘几句吐槽拿捏了心思,傻乎乎跑来护肤。
李莲花无奈摇了摇头,收拾好水盆,静心洗漱一番,便打算熄灯安睡。
可躺在床上,闭眼片刻,心头却始终安稳不下来。
师娘那句身材瘦弱、气质单薄,反反复复飘在心底。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背、身形。
常年毒侵体弱、久病体虚,纵然如今毒尽突破、灵力成型,底子依旧偏清瘦,看着单薄孱弱,少了几分挺拔厚重的气度。
也罢。
既然如今天地新生,修为重塑,那便从头练起。
与其胡思乱想、暗自纠结,不如打磨自身,修身正骨。
李莲花索性翻身坐起,褪去外衫,端正身姿,于床前就地盘膝而坐。
周身灵力缓缓流转,新成的仙道内力周天循环,借着天地晋升后的绝佳灵气,静静打坐修炼、滋养肉身、重塑筋骨气质。
山风穿窗,星月为伴。
一夜无人惊扰,静心苦修,岁岁沉淀。
一整夜时光,悄然匆匆而过。天光微亮,清辉破晓。
李莲花缓缓收功,周身灵力归于平稳,经脉澄澈通透,浑身筋骨都透着舒展轻快。一夜苦修滋养肉身,再加上百花凝露的温润养护,整个人的气色已然悄然蜕变。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抬手取出一件干净衣衫。
是从前宴儿特意为他挑选置办的黛青印染长衫,料子柔软顺滑,纹路清雅内敛,不似往日粗布麻衣那般朴素寡淡,也无年少红衣的张扬凌厉,恰到好处的温润雅致,衬得人身姿挺拔、气度端方。
换好长衫,他抬手取过一支通透温润的莲花玉簪,轻轻束起长发。
那支戴了许久、质朴无华的木头旧簪,他今日特意换下了。
收拾妥当,他抬眸望向水中倒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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