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番外:李漱宴(四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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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最怕、最愧、最悔的,就是亲手葬送了门主的一生,毁了那个少年无敌、意气风发的李相夷。
可如今看着眼前的李莲花,活得松弛通透、烟火自在,无戾气、无悲苦,岁岁安稳度日。
再看着身侧身姿挺拔、眉目凌厉、风骨绝佳的李漱宴,眉眼间尽数复刻着当年李相夷的桀骜与清贵,气韵卓然、天赋卓绝。
云彼丘僵在原地,心底猛地涌上一股极致的、酸涩的欣慰。
原来门主没有彻底覆灭。
原来门主好好活了下来。
原来门主还有子嗣,血脉绵延,后继有人。
真好。
真好啊。
压在他心头整整十年的千斤巨石,仿佛骤然轻了大半。他日夜煎熬、日日赎罪,最怕的就是自己一手毁掉所有,让那位绝世门主落得身死道消、血脉断绝的凄惨下场。
如今亲眼看见李莲花安然无恙,看见李漱宴这般出众优秀,他心底的愧疚终于有了一丝安放之处。
只要门主过得好,只要门主后继有人,他这十年的忏悔,好像就有了一点点意义,他仿佛……可以稍稍解脱了。
可这份微弱的慰藉与解脱,才刚刚升起,就被李漱宴冰冷透彻的目光,狠狠碾碎。
李漱宴将他眼底那点自欺欺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字字清冷、句句刺骨,直直戳进云彼丘最心虚的心底,不给他半分退路。
“你不必暗自欣慰,更不必妄想解脱。”
“你以为爹爹安好、我承爹爹血脉,就是对你的宽恕、对你的赎罪?你就可以少一分愧疚、少一分罪责?”
李漱宴抬手,取出那瓶小龙女亲手改良的碧茶毒,清透的药液在月色下泛着微凉的光,无声却骇人。
他眼神清亮又冷冽,一字一顿,声声如冰锥落地:
“我是爹爹的孩子,是李相夷的后人,这不是你的救赎,是你的枷锁。”
“爹爹侥幸活下来,是他命硬、他心善、他看淡世事,**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
“你当年一念愚忠、贪恋美色,被角丽谯玩弄掌心,亲手给待你最亲、信你最深的门主下无解剧毒,亲手拆散四顾门、害死无数同门,让他十年残躯、十年漂泊、十年蚀骨剧痛、无人可依。”
“你犯下的错,是实打实的血海旧债。”
“你日日求死、年年忏悔,看似赎罪,实则是你最懦弱的逃避。你想以一死了之,轻松解脱,洗掉所有罪孽。”
“今日我明确告诉你——云彼丘,你休想得到半分解脱。”
话音落地,屋内最后一丝微弱的慰藉彻底荡然无存。
云彼丘脸色煞白,浑身发冷,方才那点微薄的欣慰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凉与愧疚。
他怔怔看着那瓶碧茶毒药,嘴唇微微颤抖,却无半分辩驳之力。
字字属实,句句没错。
他不配宽慰,不配解脱,不配因为门主安好,就抵消半分罪孽。
李莲花静静站在一旁,默然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阻拦。
他可以释怀过往,可以放下恨意,却不会替死去的四顾门、不会替当年承受一切苦难的自己,原谅罪人。
李漱宴握着药瓶,步步向前,目光冷然锁定云彼丘:
“这是改良版碧茶。”
“不伤性命、不留病根,却能完完整整复刻爹爹当年经脉淤堵、神魂刺痛、日夜难安、寝食难宁的所有苦楚。”
“爹爹无恨,是爹爹仁善。”
“但债必须偿,罪必须受。”
“你十年心安不得、十年求死不能,从今往后,你便亲身尝尝,爹爹熬了整整十年的滋味。”
云彼丘垂落双肩,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亮,只剩死寂的臣服与认命。
他缓缓闭上眼,没有躲闪,没有抗拒,轻声吐出一句迟来的、最彻底的认罪:
“我该受。
多谢二位,给我赎罪的机会。”
满室尘灰寂寂,月色冷白地铺在破败的书架与案几上。
云彼丘彻底放弃了所有侥幸,也掐灭了心底那一丝自欺欺人的宽慰。他微微抬头,双目空茫却全然认命,主动微微张口,静静等候那迟了十年的苦果。
李漱宴神色平静,无半分快意,亦无半分怜悯。
他手中那瓶改良碧茶,是娘亲亲手调和、去其死性、留其苦性的毒。不毁经脉、不夺性命、不使人癫狂毙命,却能一分不差复刻碧茶最磨人的酷刑——经脉寸寸发麻、脏腑隐隐灼痛、神魂日夜躁乱、坐立难安、寝食不宁。
是李莲花当年撑了整整十年的滋味。
李漱宴倾身上前,抬手稳稳将整瓶药液送入云彼丘口中。
药入喉间,清苦刺骨,瞬间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不过瞬息,云彼丘浑身猛地一颤,背脊骤然绷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由白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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