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番外:李漱宴(四十一)(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一种无处不在、细细密密、啃骨噬心的痛楚骤然炸开。
不痛在一瞬,而痛在每一寸肌理、每一缕气血、每一寸神魂。
像是有无数细火慢烧经脉,有无数寒针暗扎脏腑,不致命,却让人片刻不得安稳,心绪躁乱、肉身煎熬,坐也痛、站也痛、静也痛、思也痛。
这就是碧茶。这就是当年他亲手送给李相夷的十年炼狱。
云彼丘喉间涌上腥甜,十指死死攥紧袖摆,指节泛白,浑身克制不住地轻颤。
他终于懂了。
终于真切、彻底地懂了。
当年东海一别,那位天之骄子、少年门主,是如何拖着残破身躯、日日受此酷刑,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熬过年复一年的孤寂与苦痛。
他当年一句侥幸、一时贪情、一念糊涂,换来的是旁人十年人间炼狱。
“原来……是这般痛……”
云彼丘嗓音破碎嘶哑,眼底水汽翻涌,满心无尽悔恨轰然崩塌。
从前他的愧疚,是想象中的愧疚。今日他的忏悔,是亲身历过、刻骨铭心的忏悔。
十年自我折磨、画地为牢,都不及此刻半分真切苦楚。
他一直想求死赎罪,可此刻他终于明白——死,太轻了。
一死了之,是解脱,是便宜他。真正的赎罪,是活着受这份罪,日日清醒、夜夜难眠,细细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李漱宴立于他身前,眸光清亮冷静,字字落地有声,彻底断绝他最后一丝妄念:“你记住这种痛。”
“爹爹熬了十年,你便受这份折磨十年。”
“十年之内,你神志清醒、肉身无碍、死不了、废不了、旁人看不出异样,唯独你自己日夜清楚——碧茶蚀骨,日夜不休。”
“你不用死,也不许死。你就好好活着,日日赎罪,夜夜思过。”
“爹爹放下恩怨,是他大度仁善。”
“但世道因果、善恶报应,分毫不错。”
云彼丘浑身冷汗淋漓,痛得几乎站立不稳,却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满心只剩彻彻底底的臣服与认罪:“我记住了……我该受……我全都该受……”
一旁的李莲花静静看着,神色淡然如水。
积压十年的执念、十年的背叛、十年的身不由己,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地。
他不曾亲手报复,不曾口出苛责,却让最公正的因果,亲自了结旧怨。
李莲花缓缓开口,声音轻而通透,为这段十年旧怨画上终句:“自此,你我恩怨两清。”
“李相夷的恨,今日了结。”
“往后世间再无门主迁怒于你,你也不必再困于过往、日夜求死。”
“好好活着,守你的百川院,尽你的本分,便是你余生赎罪之道。”
话落,他不再看云彼丘一眼。
十年风霜,十年孤苦,十年碧茶。今日,尽数偿清。
云彼丘僵立原地,被无边细碎的痛楚包裹,满心苍凉,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他终于,真正还清了半分亏欠。
父子二人悄无声息离开云彼丘的院落,顺着熟悉的密道原路折返。一路穿行黑暗地道,再无半分波澜,待踏出灶台密道,重回普度寺清幽夜色时,天边依旧沉沉未亮,夜风微凉,洗去了方才屋中对峙的沉郁戾气。
回到禅房关好门窗,四下终于彻底安稳。
李漱宴心底依旧憋着几分不平之气,轻声开口询问:“爹爹,今日我们私自来找云彼丘偿债,他心底清清楚楚知晓你便是李相夷。你说……他会不会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李莲花端起桌边微凉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神色淡然笃定:“不会。”
“为何?”李漱宴抬眸追问。
李莲花目光清淡,看得通透无比:“为了百川院的名声,也为了他们自己的体面与安稳。”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今夜特意在赏剑大会前夕、私下了结旧怨,而非当众揭穿身份、掀翻所有旧事,便是我无意重回江湖、无意重登高位、无意再做世人敬畏的李门主。”
“他们这批旧人,我太了解了。这么多年,人人嘴上念着旧主、盼我归来,心里却分得清清楚楚——他们既盼李相夷活着,又最怕李相夷真的回来。”
“盼我活着,是留一份江湖情义的虚名,让世人感念他们重情守义;怕我回来,是怕旧罪清算、怕高位不保、怕如今安稳的局面尽数倾覆。”
“所以云彼丘他们只会将今夜之事烂在心底,半句不敢外露。”
听完这番通透剖析,李漱宴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眼底满是清冷不屑,直言不讳:
“爹爹,说实话,你年少之时的眼光,实在算不得好。”
“你当年真心相待、倾力信任的这些人,没有一个配得上你的赤诚真心。”
李莲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苦笑,轻轻摇头:“是我自己的错,年少太傲,太过自我,只顾往前闯荡,忽略人心深浅,也未曾细察身边人真正心性。”
“不是的爹爹。”
李漱宴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认真,字字句句都在为他辩驳、为他不平,狠狠撕开那些人的虚伪面皮:
“从来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心性狭隘、格局太小,根本跟不上你的绝世脚步,反倒怨你太过耀眼。”
“先说肖紫衿!”
“他素来心胸狭隘、嫉妒深重、格局阴私。你巅峰之时,万丈光芒,他只能隐在你身后,靠着四顾门、靠着你的名头博取声名。待你落难重伤、身中剧毒、销声匿迹,他非但没有半分感念旧情、守护四顾门之心,反倒第一时间将所有过错、所有败绩、所有四顾门的覆灭罪责,尽数推到你身上!”
“昔日鼎盛偌大的四顾门,是他说散就散,从未想过坚守、从未想过重振,只顾着顺势摘干净自己,保全自身名声地位。他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一辈子盼着你跌落尘埃,你落难,他最是心安!”
“还有乔婉娩!”
李漱宴语气愈发冷冽,毫不留情戳破世人眼中的深情假象:
“世人皆赞她温柔痴情、念你十年,可我从来瞧不上她半分。”
“她口中那句‘你太过优秀,我跟不上你的脚步’,从头到尾,都是最懦弱、最虚伪的托词!你万丈光芒、心怀家国江湖,何曾逼她分毫?何曾待她薄情?”
“明明是她自己畏你锋芒、惧你盛名、耐不住等待、扛不住江湖风雨,是她亲手放弃了年少情深、放弃了与你并肩的机会!”
“可她偏偏要拿着你的旧情、顶着‘李相夷未亡人’的名头在江湖立足!”
“她与肖紫衿相守相伴,安稳度日,享受着旁人敬重悲悯的目光,靠着你的名号彰显自己重情重义、温婉痴情,博取江湖美名、受人推崇爱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