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芷若问道(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问道阶就在前方了,石阶青白,阶面上细密的纹路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周芷若站在台阶下,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发丝也重新绾过,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好了许多。
她背对着人群,正低头看着那台阶,像是正在研究什么。
周芷若的目光从李莲花和小龙女身上缓缓移开,落在那几个生面孔上。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李莲花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宴儿,小龙女臂弯里是睁着圆溜溜眼睛四处张望的窈儿。宴儿闭着眼,侧脸贴在李莲花肩头,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放心睡着的地方。窈儿则精神得多,目光跟着一只落在不远处石阶上的麻雀转来转去,又抬手抓了一下小龙女的衣领,像是想把那个过路的活物也一并兜住。
寒儿和石玉儿、虎景行三个人正从人群后面绕过来。寒儿走在中间,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像极了李莲花,可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又分明带着几分小龙女的影子。石玉儿跟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细枝,在指间转来转去。虎景行走在另一侧,肩头比寒儿高出一截,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三个人的脚步都带着一种午后阳光下的散漫,像是刚从练功场出来,还没完全收住那股劲。
那两个小的就更不用说了,宴儿闭着眼靠在李莲花肩头时露出的侧脸轮廓,窈儿在小龙女怀里挥手的模样,一看就是他们的孩子,眉眼间那些细微的相似之处——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指节形状——在日光下无处遁形。周芷若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孩子的脸上,没有多停留,但心里已经收下了那些细节。
李莲花逐一介绍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在这片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我师娘,芩婆。”又指向旁边的苏小慵,“苏小慵,我和龙儿的二弟子。”苏翊鸿站在苏小慵身后半步的位置,被李莲花伸手示意了一下,“三弟子,苏翊鸿。”虎景行这时候从寒儿身边走回来,步子带着一点匆忙,“四弟子,虎景行。”石玉儿把手里那根树枝随手搁在墙根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子,“五弟子,石玉儿。”
李莲花又侧身看了一眼寒儿,后者已经收住了脚步,不再和虎景行打闹了。“这是李漱寒,我大儿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宴儿,“这是李漱宴,小儿子。”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小龙女臂弯里的窈儿,“那个是李漱窈,小女儿。”周芷若顺着他的目光依次看过去,没有多停留,把每个名字和面容在心里默默对了一遍,才微微欠身,向众人行了一礼。苏小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朝她弯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不远不近的打量。寒儿从石玉儿那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芩婆站在人群后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介绍完毕,周围安静了片刻。小龙女往前走了半步,衣摆拂过青石地面的边缘,停在周芷若面前。“芷若,”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平,像是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这是问道阶。对心性修持大道有益。走过了,往后修习灵力便会顺遂许多。”她微微顿了一下,“走过了,我便教你灵力。也就是说,你要拜我们为师。”
周芷若的目光从那青白石阶上收回来,垂目沉默了片刻。周围没有人催促。她能听见风穿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树叶与空气摩擦的细碎回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在那道节奏里,她逐渐找到了一些安定的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李莲花和小龙女身上。她的语气平稳,没有犹豫:“我愿拜师。”她停顿了一下,她又看了一眼那石阶想到,“前尘往事如烟,都已经过去了。对于师父灭绝师太,她在我心里永远是我师父。但如今有机会修习灵力,我自然不想错过。”
她说话时,语气里没有急切,也没有犹疑。她把手腕上那枚防身的玉佩露出来了一下,又收进袖中。那只玉簪还插在她发间,是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戴着的。“这些日子以来,从二位身上学到的为人处事,比从前许多年加在一起都要多。那枚防身的玉佩,那只玉簪,我都戴着,从未离身。”她没有说更多,目光坦然而清晰。
李莲花与小龙女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周芷若转过身,没有再回头,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她的脚步没有犹豫。鞋底踩上石面时,传来一声极轻的触响,像是石子投入浅水。她在第一级台阶上站了一瞬,等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凉意完全落定,才抬起另一只脚,踏上了第二级。
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像是走在一条她已经想好了要走的路。身后没有人出声,只有风穿过院墙外的树梢,把一片槐树叶吹落在她刚走过的石阶上,又轻轻翻了个面。
周芷若的脚步在第九十八级台阶上停了下来。
不是累。问道阶上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心口上走过一遭,那些平日被压在底下的念头,到了这里便不由自主地浮上来,像水底的泥沙被搅动,一层一层,翻出旧日的痕迹。她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脚下那道细长的石纹,忽然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峨眉山上的晨钟,师父冰冷的眼神,师姐们窃窃私语,还有那些她为了守住位置而说过的谎、做过的事。她看见了那场屠狮大会,看见了谢逊被绑在刑台上,看见自己握着剑一步步走向他,剑尖对准他的咽喉。她以为那是为了峨眉,为了师父的遗愿,可如今隔着这段时光再回头看,她看清了——那一剑里夹杂着太多私心。她怕,怕张无忌知道她偷了刀剑中的功法,怕峨眉的声誉毁在她手里,怕自己苦心维持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坍塌。所以她要把谢逊杀掉,让他永远闭嘴。
她又看见了张无忌。光明顶上的初见,他站在人群中央,身负重伤却还护着明教众人,眼神里有种不顾一切的坚定。那是她第一次心动,觉得这人像是有什么东西能撑住一切,像是只要他在,天就不会塌。可后来那些相处中,她逐渐看清了那些自己当时视而不见的东西。他的好是给所有人的,他的犹豫是给所有人的,他的目光总是在她、赵敏、小昭之间游移,像是在选,又像是谁都不忍心舍下。她当时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只要再努力一些,他就会选她。可现在回想起来,她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她只觉得,那种感情太累人了。好像永远在等,永远在猜,永远在向别人确认自己的位置。
然后她看见了宋青书。那人站在她面前,满眼深情地对她说:“芷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他替她做了那么多事,可每一件都在把她往更深的泥潭里拖。他打着爱她的旗号,可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为自己。他想要她的心,却也想要她的名,她的位置,她身后那些能为他所用的东西。他的爱是带着条件的,带着交换的。她当初没有细想,只觉得有人对她好,她便欠着。如今想来,她其实从来没真正喜欢过他。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