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决绝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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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流淌在血管里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肮脏的血液。
“我这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自己心上,“这是……原罪。洗不掉的。”
何晓慧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泣声道:“小宝!这不关你的事!你是你,他是他!你是我和你爹养大的!你叫方多病!”
“我知道,娘。”方多病看向母亲,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我知道我是谁养大的,我知道我叫方多病。可是……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是我的生父,他做了那么多恶,害了那么多人,尤其……害了我最想拜师的那个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疲惫与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认命:“我不恨他,恨也没用。但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再去靠近李大哥,去求他收我为徒。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我的身体里,流着害他至深之人的血。这太……恶心了。对我自己,对他,都是一种……侮辱。”
方则仕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心疼与复杂。
他知道,小宝说的或许偏激,但这正是这孩子骄傲又敏感内心的真实写照。
他过不去那道坎,不是因为他认同单孤刀,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过敬仰李相夷,太过无法接受自己与伤害李莲花的人有如此斩不断的联系。
“所以,”方多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语气平静得可怕,“明日大典,我会去。远远看着就行。看看他……如今的风采。看看这古隐天宗……是什么样子。”
他看向父母,目光坚定:“等大典结束,我就直接回天机山庄。江湖……暂时不闯了。家里……也有很多事需要我学,需要我做。挺好。”
何晓慧还想再劝,却被方则仕轻轻按住了手。方则仕看着儿子,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你想清楚了,便好。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方多病对着父母,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虽然依旧带着沉重、却不再有崩溃迹象的笑容:“谢谢爹,娘。让你们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观礼。”
他将父母送出房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然后,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仰起头,望着房梁。
眼中的平静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他滑坐在地上,将脸再次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在空寂的房间里,低低回响。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一个或许会让他遗憾终生,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走、也必须走的路。
那道名为“血缘”与“原罪”的高墙,已然在他与那个曾经无限憧憬的身影之间,轰然矗立,难以逾越。
明日之后,江湖路远,或许再无交集。遗憾吗?当然遗憾。但人生在世,有些遗憾,注定要背负一生。
烛火渐弱,终于“噗”地一声熄灭。房间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少年人无声的、沉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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