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破庙旧签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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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深山,一条通往山外的旧山道旁,立着一座破败山庙。
庙墙是夯土筑成,墙皮大片剥落,庙顶青瓦残缺,檐角朽坏下垂,庙门两扇木门早已烂掉半边,歪斜挂在门轴之上。庙内供台裂缝纵横,神像蒙着厚厚的尘灰,彩绘剥落,面目模糊。往日香客往来,焚香祈福的热闹景象,早已消散在岁月风雨里。乱世兵祸过后,山下香客尽数逃难远去,这座深山破庙,便长久沉寂下来。
庙内供案正中,安放着一只旧签筒。
签筒由整段老竹凿空制成,竹身被岁月熏成深褐,筒口磨得圆润光滑,筒身布满细密裂纹,筒内满满插着数十根竹制签条,签头泛黄,字迹被尘灰与潮气侵蚀,淡得几乎看不清。这只签筒,属于守庙的老庙公。
老庙公孤身一人,常年守着这座山庙。
他无儿无女,每日清扫庙宇,整理供案,擦拭签筒。太平年月,进山砍柴、赶路远行的乡民,路过破庙,常会停下脚步,摇签问卜,求个出行平安,家事顺遂。老庙公从不索取香钱,有人来求签,他便耐心解说签文,宽慰人心。
“人走山路,心里不安,求一支签,求一份心安。”
老庙公常常这样低声说道。
乱世战火蔓延深山,大批逃难百姓顺着这条山道往山外奔逃。前路吉凶未卜,兵荒马乱,人人心中惶恐不安。逃难之人路过这座破庙,大多停下脚步,想摇一支签,问问前路能不能平安活下来。
老庙公没有跟着流民一同远逃。
庙中香火断绝,香烛早已耗尽,可他依旧日日守在破庙之中。每当逃难百姓来到庙内,他便取出这只旧签筒,亲手摇晃,为流离之人卜问前路。很多难民身无分文,老庙公分文不取,摇完签,还会温言宽慰,劝众人路上小心,保重性命。
深山之中,日夜赶路的流民源源不断。老庙公整日守在供案前,不停摇签,耐心劝慰惶惶不安的逃难百姓。山道潮湿阴冷,加上流民之中疫病蔓延,长年累月,病痛慢慢侵入老庙公的身体。
他日渐咳嗽不止,身形消瘦,双眼昏花,气力一日弱过一日。可只要听见庙门外传来逃难人的脚步声,他便强撑着身子,起身走到供案边,准备为来人摇签。
那一夜,山风呼啸,秋雨绵绵。庙门外,又有一队逃难百姓赶来,满心惶恐,想要摇签,问前路安危。老庙公重病缠身,浑身虚软,几乎站不稳。心中放不下这些惶惶的苦人,他拼尽残存力气,慢慢挪到供案前。
他想要拿起这只旧签筒,再为逃难百姓摇一支签。枯瘦的手掌刚刚触碰到竹制签筒外壁,一阵剧烈眩晕席卷全身,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老庙公身子一歪,重重倒在供案旁的泥土地上。那只旧签筒,依旧稳稳立在供案正中,分毫未动。
老庙公,死在了他守了一辈子的深山破庙供案前,倒在旧签筒的身旁。
乱世落幕,岁月流转。
深山破庙继续被荒草、藤蔓慢慢缠绕,庙内积起厚厚的尘土,供案缝隙长出青苔,庙门外的旧山道,渐渐被落叶与荒草掩埋。
唯有供案正中那只旧签筒,历经山潮雨水侵蚀,竹身虽裂纹遍布,却不曾倾倒,静静立在原地。
白日天光透过残破庙顶照进庙宇,旧签筒只是一只老旧竹筒,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每当夜幕降临,山雾漫入深山,夜半万籁俱寂之时,异象便悄然显现。
空无一人的废弃破庙,没有老庙公,没有香客,没有燃香的烟火气。供案之上的旧签筒,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筒内竹签簌簌轻颤,一根根竹签微微晃动,发出细碎沙沙声响,如同有人手握签筒,缓缓摇动,等待签条落出。
没有人影,没有人声,只有竹签摩擦筒壁,细细簌簌的动静。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庙公身影,夜夜守在供案前,手握旧签筒,继续摇签,为山道之上流离漂泊的乱世百姓,卜问前路平安。
竹签簌簌颤动许久,便归于沉寂。破庙只剩下山风穿过残墙的呜呜声响,旁人只当是山风吹动竹签,是深山之中的错觉。
山下村落老辈口口相传,夜半签筒竹签自颤,是老庙公放不下的执念。
老庙公一生守庙,乱世之中耗尽心力,免费为流离逃难之人摇签,宽慰惶惶人心。他挡不住乱世战火,只能用一支签,给苦难的行人一份心安。染病殒命庙中,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庙中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只相伴一生的旧签筒。人亡,摇签慰人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签筒内竹签轻颤,他依旧守在破庙,盼着山道漂泊的苦人,前路能得平安。
老庙公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这座深山破庙,曾收留无数乱世逃难百姓,庙内积聚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破庙,伸手搬动、拿捏旧签筒,或是摇晃签筒拨动筒内竹签,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破庙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寂深山破庙,看见旧签筒内竹签簌簌颤动,四周满是流离百姓的模糊身影。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乱世流离之人的惶恐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供案之上的旧签筒,耳畔时常响起竹签沙沙摩擦的声响。夜里频繁梦见深山破庙,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悲凉,寻常休养很难舒缓。
山下村落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签筒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深山废弃破庙。夜里看见供案签筒内竹签簌簌颤动,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破庙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拿捏旧签筒,严禁摇晃签筒,拨动筒内竹签。
第三,不可在供案旁、庙内空地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摇签的动作。
第四,不可拿签筒异象当作闲谈笑料,破庙之内禁止明火,不许抛掷石块击打旧签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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