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古桥旧石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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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之间,一道深涧横亘山道。涧上横跨着一座古老石拱桥。桥身由大块青石板垒砌,桥面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桥栏多处崩缺,桥缝间钻出枯黄野草。桥下涧水潺潺,终年雾气缭绕。
桥头一侧,立着一盏旧石灯。
石灯以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灯座方正,灯柱粗实,顶部是镂空的灯龛,龛内原本放置油灯。长年风雨侵蚀,石灯表面布满青苔与裂纹,灯龛内壁被长年灯火熏得焦黑。这盏石灯,属于守桥的老桥翁。
老桥翁一辈子守着这座山间古桥。
旧时山路艰险,深涧难渡,这座石拱桥是山民往来、行旅过山的必经之路。老桥翁每日清扫桥面落叶,修补松动石板,夜里便在桥头石灯里添上灯油,点亮灯火,为夜行的路人照亮桥面。
“桥连两岸,灯照夜路。山里夜黑涧深,能多照一分亮,便少一分凶险。”
这是老桥翁常挂在嘴边的话。
太平年月,古桥人来人往。白日里山民挑担过桥,行旅歇脚桥栏。到了夜里,桥头石灯亮起昏黄微光,远远便能望见。老桥翁守在桥头,见有夜行人过桥,便提灯相送,照护路人平安走过深涧之上的古桥。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山河。
乱世降临,兵祸四起,饥荒瘟疫蔓延。大批逃难百姓为躲避战乱,慌不择路逃进深山。这座古桥,成了流民翻山越岭、逃往山外的唯一通道。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许多难民拖家带口,摸黑赶路,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涧。老桥翁没有离开桥头。
他日夜守在古桥,把石灯里的灯油添得足足的,让桥头灯火彻夜不熄。遇到夜里过桥的难民,他便提着灯笼,在桥面上来回照应,搀扶体弱的老人孩童,护送一批又一批流离百姓平安走过古桥。
难民源源不断涌来,疫病也在人群中扩散。不少人染病发烧,倒在桥头。老桥翁一边照护过桥的难民,一边照料病倒在桥头的受苦之人。
日夜操劳,风吹露冷,食不果腹,又日日接触染病流民,疫病终究缠上了老桥翁。
那一夜,山风呼啸,冷雨倾盆。古桥之上,还有大批逃难百姓冒雨赶路,桥面湿滑,深涧漆黑,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涧。
老桥翁浑身滚烫,高烧灼烧全身,四肢酸软无力,连提灯的手都在颤抖。可听见桥那头传来难民的脚步声与孩童的哭声,他心中放不下这些受苦的人。
他咬紧牙关,强撑摇摇欲坠的身子,挪到桥头石灯旁。枯瘦颤抖的手伸向石灯灯龛,想要再添一把灯油,让灯火更亮一些,照护雨夜过桥的难民。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石灯灯龛,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骤然袭来。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老桥翁身子一歪,重重栽倒在桥头石板之上。石灯里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几下,缓缓熄灭。
老桥翁,死在了他守护一生的古桥桥头,倒在了旧石灯的身旁。
乱世落幕,灾荒平息。山下新路修通,行人不再绕行这座山间古桥。古桥渐渐被世人遗忘,桥面荒草丛生,桥栏继续崩缺,涧水依旧潺潺。
唯独桥头那盏旧石灯,依旧静静立在原处。青石灯柱裂纹纵横,灯龛内壁焦黑依旧。任凭风雨侵蚀,霜雪覆盖,石灯不曾倾倒碎裂。
白日日光洒落在古桥桥面,旧石灯只是一盏蒙尘的老石雕,静静立在桥头,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笼罩整座山间古桥,浓重涧雾从深涧翻涌而上,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荒废古桥,没有桥翁,也没有过桥的路人。桥头的旧石灯,灯龛之内会自行亮起一点微弱暖黄的光。
微光摇曳,昏黄柔和,在漆黑桥头静静亮着。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老者身影,提着灯笼,在桥面上来回走动,照护夜行人平安过桥。那一点微光,在涧雾之中明明灭灭,彻夜不熄。
石灯微光慢慢黯淡,古桥重归死寂黑暗。仿佛夜半石灯自亮,只是山间磷火、朽木荧光带来的虚妄幻象。
山中老辈代代相传,夜半石灯自行亮起微光,是老桥翁放不下的执念。
老桥翁一生守桥行善,照护夜行人。乱世之中坚守古桥,彻夜点亮石灯,冒雨护送万千流离百姓平安过桥,染疫殒命桥头,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盏相伴半生的旧石灯。人亡,照路护桥之心未歇。每夜石灯微光亮起,他依旧守在荒废古桥,提灯照路,盼着乱世夜行的苦命人,能够平安走过深涧古桥,寻得生路。
老桥翁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古桥桥头,灾荒年间无数逃难流民殒命于深涧、桥头,整片古桥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靠近古桥,伸手触碰、挪动旧石灯,甚至试图熄灭石灯微光,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古桥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山间古桥,看见桥头老者虚影提灯照路,石灯微光摇曳。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浮现那盏青石旧石灯,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古桥桥头的旧石灯,眼前毫无预兆闪过一点昏黄微光。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山中乡邻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古桥旧石灯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靠近这座荒废山间古桥。夜里望见桥头石灯亮起微光,切勿上桥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古桥深涧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触碰、挪动桥头的旧石灯,不许伸手进入灯龛,更不可试图熄灭石灯微光。
第三,不可在古桥桥面、桥头石坪坐卧歇息,禁止模仿灯火摇曳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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