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山坳旧蓑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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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连绵群山之间,藏着一处荒僻山坳。
坳口乱石遍地,野树歪扭丛生,遍地枯藤败草,往日樵夫砍柴歇脚的石坪早已坍塌,泥土乱石掩埋了旧时小径。山风穿坳而过,呜呜作响,四下不见人烟,只有鸟兽穿行,一派死寂荒凉。
坳中一块巨大的乱石堆顶上,搭放着一件旧蓑衣。
蓑衣由棕丝编织而成,棕皮老化干枯,多处破损开裂,边角被风雨磨得毛糙。表面沾满泥土、松针与陈年苔藓,还残留着雨雪浸泡过的暗沉水渍。这件蓑衣,属于常年进山谋生的老樵夫。
老樵夫一辈子靠山吃山,每日扛着斧头进山砍柴。性情敦厚心肠热,山中迷路的路人、落难的行客,遇上风雨大雾,他都会领人到山坳石坪避雨,分出柴薪、干粮接济旁人。
“蓑衣挡得风雨,人心挡得苦难。山里路险雾重,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莫叫旁人困死在深山之中。”
这是老樵夫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太平年月,山坳时常有樵夫往来。老樵夫身披这件棕蓑衣,顶风冒雨穿梭山林,砍回柴薪,换些米粮度日。每逢大雨浓雾天气,他便守在山坳,接应迷路进山的乡人,把蓑衣借给受冻淋雨的路人遮风挡雨。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山河。
乱世降临,兵祸四起,饥荒瘟疫蔓延。大批逃难百姓为躲避兵灾,慌不择路逃进茫茫深山。山路崎岖,雾大风雨多,很多难民迷失在群山之间,饥寒交迫,淋着冷雨,困死在荒山野岭。
山下村落大多遭兵祸洗劫,不少樵夫纷纷弃山逃难。唯有老樵夫,不肯离开这片山林。
他守在这处山坳,把自己砍来的干柴尽数堆在石坪,供逃难流民生火取暖。遇到迷路困在山里的百姓,他便披着旧蓑衣,顶着狂风冷雨,进山搜寻,把人领回山坳躲避风雨。寒冬冷雨,他把蓑衣脱下,披在体弱的老人孩童身上,自己任由冷雨打湿身躯。
难民源源不断涌进深山,疫病也在流离人群之中扩散。不少人染病发烧,倒在山坳乱石之间。老樵夫一边引路救人,一边捡拾枯枝生火,接济受难之人。
日复一日,风吹雨打,食不果腹,终日奔波在险峻山林。疫病终究缠上了老樵夫。
那一夜,山坳狂风大作,冷雨倾盆而下。山坳之外的密林深处,还有数名逃难百姓迷失方向,在大雨之中哭喊呼救。
老樵夫浑身滚烫,高烧灼烧全身,四肢酸软无力,连迈步都十分艰难。可听见山林里传来难民的呼救声,他心中放不下那些困在深山的苦命人。
他咬紧牙关,强撑摇摇欲坠的身子,挪到乱石堆旁,伸手去取那件旧蓑衣,想要披上,再入深山搜寻迷路的逃难百姓。
枯瘦的手掌刚刚触碰到粗糙干枯的棕丝蓑衣,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骤然袭来。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老樵夫身子一歪,重重栽倒在冰冷湿滑的乱石堆上。旧蓑衣从他手边滑落,静静搭在乱石堆顶端,任凭暴雨不停冲刷。
老樵夫,死在了他常年歇脚的山坳乱石堆,倒在了旧蓑衣的身旁。
乱世落幕,灾荒平息。山下村落重归烟火,百姓陆续下山定居,这处偏僻山坳渐渐被世人遗忘。荒草疯长,乱石堆叠,旧路彻底湮没在草木之间。
唯独乱石堆顶上,那件旧蓑衣依旧搭在原地。棕丝干枯破损,沾满泥土苔藓,任凭狂风暴雨、霜雪侵蚀,不曾被狂风卷走。
白日日光洒落山坳,旧蓑衣只是一件破旧的老棕衣,静静搭在乱石之上,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笼罩整片深山山坳,浓重山雾顺着山谷漫上来,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荒僻山坳,没有樵夫,也没有逃难的流民。乱石堆上的旧蓑衣,会自行微微晃动起伏。
簌簌……簌簌……
棕丝随风轻颤,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老者身影,身披这件蓑衣,在漆黑山林之间穿梭,冒风顶雨,四处搜寻迷路的逃难百姓,为他们引路,送去过火取暖的干柴。
蓑衣晃动慢慢平息,山坳重归死寂。仿佛夜半蓑衣晃动,只是山风穿过乱石、吹动棕丝带来的虚妄幻听幻象。
山中老辈代代相传,夜半旧蓑衣自行晃动,是老樵夫放不下的执念。
老樵夫一生质朴善良,怜恤落难之人。乱世之中留守深山,冒风雨进山搜救迷途流民,解衣相助,舍命救助万千逃难百姓,染疫殒命乱石堆前,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山林泥土,悲悯执念依附这件相伴半生的旧蓑衣。人亡,救苦引路之心未歇。每夜蓑衣簌簌晃动,他依旧守在荒僻山坳,身披蓑衣穿梭暗夜山林,盼着困在深山的流离苦人,能够寻到生路,脱离险境。
老樵夫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处山坳,灾荒年间无数迷路难民殒命于深山乱石,整片山坳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山坳,伸手触碰、拉扯旧蓑衣,甚至将蓑衣披挂上身,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山坳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茫茫深山,看见乱石堆前老者身披蓑衣,在雨雾山林之中四处寻人引路。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浮现那件破旧旧蓑衣,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山坳乱石堆的旧蓑衣,耳畔毫无预兆听见山林风雨簌簌的声响。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山中乡邻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山坳旧蓑衣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处废弃山坳。夜里看见乱石堆上旧蓑衣晃动,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山坳山林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触碰、拉扯乱石堆上的旧蓑衣,绝对不可以将蓑衣披挂在自己身上。
第三,不可在乱石堆、山坳石坪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棕丝簌簌晃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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