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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村头旧竹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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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坳里,坐落着一座早已荒废的古村落。村落房屋大半坍塌断壁,墙头爬满藤蔓,村头立着一棵苍老盘曲的老槐树。老槐树粗壮虬结,枝桠遮天蔽日,树根裸露拱出地面,树下石墩旁,常年放着一只老旧竹筐。

竹筐由老毛竹篾编织,筐身宽大,筐沿磨得圆滑,多处篾条断裂缺口,筐底修补过好几道藤条,筐内积满厚厚的尘土、干枯槐树叶。这只竹筐,属于村里一位心肠柔软的妇人。

妇人丈夫早亡,膝下留有一个年幼孩儿。古村地处深山坳,土地贫瘠,日子过得清苦。妇人平日里就用这只竹筐,上山采野菜、拾野果,回家喂养孩子。村里邻里谁家有事,她也愿意搭把手。

遇到逃难路过古村的孤儿婴孩,她总会心生怜悯。自己吃不饱,也会匀出一点稀粥,裹上破旧粗布,抱到竹筐里暂时安置,四处打听,希望能给孩子寻一条活路。

“世道苦,娃娃无罪,能活下来就好。”这是妇人常挂在嘴边的话。

荒年乱世,四处流离的弃婴、孤儿源源不断往深山坳逃来。妇人看见孩童挨饿受冻,于心不忍,老槐树下的这只竹筐,便常常用来收留落难孩童。刮风下雨,她便把竹筐挪到槐树浓密树冠之下,替筐里的孩子遮风挡雨。

灾荒与疫病骤然席卷这座深山古村。

田里颗粒无收,存粮迅速耗尽。饥饿、病痛笼罩整座村落,村民接连倒下。大批逃难流民涌入山坳,不少走投无路的父母,养不活自家骨肉,含泪把婴孩遗弃在村头老槐树下。

老槐树下的旧竹筐,成了乱世之中无数孩童短暂的避难之处。

妇人不顾自身安危,日夜守在老槐树底下。抱着这只竹筐,捡拾被遗弃的孩童,把仅存的一点粗粮熬成稀粥,挨个喂给筐内的孩子。筐里铺着破旧棉絮,挡风御寒。

呜呜……嘤嘤……

微弱孩童啜泣声,日夜回荡在老槐树下。妇人不眠不休,照料一群饥寒交迫、体弱多病的孩子。哪怕自己饿得头昏眼花,也要优先把吃食留给筐里的娃娃。

古村疫病疯狂蔓延,妇人日日近距离看护一群染病、体弱的孩童。疫病,终究缠上了她的身躯。

那一夜,冷雨淅沥,槐树叶被雨水打的哗哗作响。老槐树下竹筐之内,还躺着好几个瑟瑟发抖的孩童,烧得浑身滚烫,不停低声啼哭。妇人自己已经高烧难支,浑身虚软,视线模糊。

可她放不下筐里这些孤苦的孩子。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踉跄走到老槐树下,弯腰伸手,想要拢一拢竹筐里孩子身上的破棉絮,护住这群可怜娃娃。

双手刚刚搭住竹筐开裂的筐沿,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妇人浑身脱力,身子一歪,重重跪倒在湿漉漉的泥土之上,额头磕在石墩边缘,再也没能爬起来。

妇人,死在了她日夜守护的老槐树下,倒在了旧竹筐的身旁。

灾荒过去,古村十室九空,活着的幸存者尽数迁出山坳。整座村子就此荒废,土屋坍塌,荒草没过院墙。老槐树依旧年年抽枝落叶,孤零零伫立在死寂村头。

那只旧竹筐,依旧安放在老槐树根部石墩之旁。竹篾朽坏发黑,多处断裂,筐底藤条修补的痕迹依旧清晰,筐内堆满槐叶与尘土。任凭风吹雨淋,不曾被野兽撞翻,也没有腐朽散架。

白日天光穿过槐树层层枝叶洒落,旧竹筐静静卧在树下,只是一件废弃破旧的农具,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笼罩整片荒村,阴冷黑雾顺着坍塌屋舍漫向村头老槐树,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古村,没有妇人,也没有啼哭的孩童。老槐树下那只蒙尘旧竹筐,筐沿竹篾会自行轻轻开合晃动。筐身微微起伏,筐内隐隐传出细碎微弱的孩童啜泣、呜咽之声。

嘤嘤……呜呜……

哭声细细软软,忽高忽低,仿佛筐中还蜷缩着好几个饥寒交迫的娃娃,有一道看不见的妇人身影,正俯身蹲在筐边,用衣物轻轻盖住孩童,护住筐内幼小生命。

微弱的啼哭声响在寂静荒村回荡许久,才慢慢消散。竹筐归于静止,荒村重回死寂。仿佛夜里竹筐晃动、孩童哭泣,仅仅只是夜风吹动竹篾、林间夜鸟哀鸣的虚妄幻听。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竹筐晃动、筐内传出孩童哭声,是妇人放不下的执念。

妇人一生心善,怜惜乱世孤童,灾荒年月守在老槐树下,用竹筐收留遗弃孩童,拼尽性命照料孤苦娃娃,染病殒命树下,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只陪伴她收留孩童的旧竹筐。人亡,护童未歇。每夜竹筐开合,隐隐孩童啼哭,她依旧守在老槐树下,想要庇护那些乱世流离无家可归的孩子。

妇人残念本性仁慈,并无害人之心。但荒废古村内,灾荒年间无数孩童、村民殒命于此,山坳之间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靠近老槐树,伸手触碰挪动旧竹筐,或是俯身探头朝着筐内张望,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荒村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废古村村头老槐树下,耳畔萦绕细碎孩童呜咽哭声,眼前看见旧竹筐微微开合晃动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无尽悲凉,耳边偶尔恍惚听见孩童微弱哭啼,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老槐树下那只旧竹筐,孩童嘤嘤的哭泣声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情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山村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村头旧竹筐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荒废古村,靠近老槐树。夜里听见树下传来孩童嘤嘤啼哭之声,切勿循声靠近窥探,立刻远离整座山坳古村。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拿起、挪动老槐树底下的旧竹筐,严禁俯身探头朝竹筐内部张望。

第三,不可在老槐树周边坐卧歇息,禁止模仿孩童呜咽哭泣的声响。

第四,不可拿夜半筐中啼哭当作闲谈笑料,槐树周围禁止明火,不许踢踹损毁旧竹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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