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338章 残兵(1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建炎元年六月十五,东京汴梁。

完颜宗翰的前锋已过汲县。枢密院收到的最后一封北来密报是在六月十三的深夜,由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骑马冲进南薰门送来的。

斥候的马在瓮城里倒地而毙,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斥候本人中了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大腿,被守门兵士从马背上抬下来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喊着几个字:“金人——渡河了——”

金人没有渡河。完颜宗翰的主力仍在北岸集结,但小股前锋已开始在数个渡口试探性地抢渡。

宗泽连夜调了两千人增援北岸渡口,在河边多树起了十面旗帜,让对岸的金军斥候看到旗帜的数量,误判南岸的兵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两千人挡不了太久。真正的大仗,不是在北岸的滩涂上,而是在东京的城墙下。

天一亮,这种山雨欲来的紧绷便弥漫在东京的每一条街巷。南门大街的店铺虽然开了门,但店主们的眼神都不在货品上,而是在城北的方向——那个方向,是黄河。

卖枣糕的老妇人没有出摊,她的摊位空着,只有那条被坐得发亮的木凳还搁在墙根下。

相国寺前的粥棚还在施粥,但排队的人明显少了,留在城里的人大多已经找到了一碗饭吃,离开的人——那些家在乡下、或者有亲戚在南方的流民——正陆续从南薰门出城,扛着扁担和包袱,沉默地往南走。

出城的人流从清晨开始便没有断过,扁担的吱呀声和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在南门大街的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嘈杂的尾音。

徐峰没有出城。他被临时调到了城北防区,协助整理各门守军的粮草和军械清册。这是一份枯燥的工作——核对数目,誊写清单,把模糊的数字改清楚,把对不上的数目圈出来派人去问。

从辰时做到申时,他的手指被炭笔染得乌黑,面前摞起了半尺高的清单。同僚们埋头苦干,偶尔有人抬头揉一揉酸胀的眼睛,然后继续低头书写。

窗外时有传令兵策马奔过,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声都像石子投入水面,在伏案工作的寂静中激起一圈不安的涟漪。

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份枯燥就会被打破。

六月十五的傍晚,城头的晚钟敲过了酉时,夕阳正从南薰门的方向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东京染成一片浓淡不一的橘红色。

南门大街的石板上映着夕光,人流已经稀疏了,出城逃难的百姓大多在午前便离开了,留下的店铺早早上了门板,只有几只野狗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嗅来嗅去。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南薰门方向传来。不是马,不是车,是人的脚步——很多人的脚步。整齐,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从远到近地敲过来。街面上还在游荡的野狗最先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夹着尾巴窜进了巷子深处。

徐峰从枢密院廨舍的窗户往外看。他的视线穿过窗格,越过御街两侧低矮的屋檐,看到了一支队伍正从南薰门方向走来。

不是禁军——禁军的军服是赤色的,而这些人大多穿着杂色的布衣,有的是短褐,有的是半旧的戎服,有的干脆披着一块褐色的麻布当披风。

他们的兵器也很杂:有人扛着制式的长矛,矛头磨得发亮;有人拿着打猎用的钢叉;还有人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刀柄上缠着磨得发黑的麻绳。

他们不是正规军。

但他们的步伐很整齐。不是操典练出来的整齐——正规军的步伐是一种精确的、有意识的整齐,每一步都经过千百次重复的矫正——这些人没有那样的整齐。

他们的步伐更沉、更重、更本能,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像是脚下不是青石板而是泥泞的田埂。

他们的脸上也没有操练出来的肃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疲惫、饥饿、风尘仆仆,但眼睛里的光是烧着的。

不是烛火那种温和的光,而是野地里篝火那种——粗粝、炽热,把整张脸都映亮了。

队伍前头,有一个骑马的年轻人。他不像当官的那些骑马的——没有锦缎的马鞍,没有铜饰的辔头,马是一匹杂色的黄骠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但马鬃被仔细地梳过,扎成了一排整齐的小辫。

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青色戎服,腰间佩着一柄制式长刀,刀鞘的漆皮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

他的脸很年轻,但皮肤被风吹日晒磨得很糙,额角有一道新结痂的刀疤,暗红色的痂块在夕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锐利,在风尘仆仆的脸上显得格外亮。

队伍的后面,是一辆平板牛车。

车上堆满了东西——不是军械,不是粮草。

是人的尸体。

用草席裹着,草席太短,露在外面的脚踝上还绑着磨断了半截的麻绳。一辆车,然后又是一辆。

一共三辆牛车,每一辆的轮子都在石板上碾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那声音很难听,像指甲刮过粗糙的木板。

街上的人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队伍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在低矮的屋檐下贴着墙根站定,探头张望。

然后有人认出了那面旗帜——队伍中间,有一个人扛着一面旗子,旗子是灰褐色的,边缘已经破损,上面写着一个“张”字。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张家的兵!”然后街上就炸开了。

消息沿着御街往北疯了一样地传开,像春汛时决堤的河水:张叔夜的儿子回来了!相州的兵到了!从相州——从河北——他们一路打过来的!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哭,有人把头上的帽子揪下来扔上天,更多的人从巷子里涌出来,挤在路边,想看一眼这些从北边一路杀回来的年轻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被挤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端着的半碗米粥泼在衣襟上,但她浑然不觉,只是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队伍的方向望。

徐峰把手中的炭笔搁在桌上,起身走出了廨舍。他站在枢密院门前的台阶上,手搭凉棚望向来路。

那个骑黄骠马的年轻人已经快到御街中段了。徐峰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他额角那道新结痂的疤,也看清了他身后那几辆牛车上草席裹着的尸体在夕光中随车身起伏,每一次颠簸都让草席的边角颤动一下,像一阵无声的叹息。

他在心里默默地比对了一下档案中的画像。没错。这就是张宪。

比画像上更瘦,更黑,也更年轻。画像上的张宪是绍兴年间的形象——成熟的岳家军前军统制,留着一把短髯,眼神沉稳如山。

眼前这个张宪还没有短髯,嘴唇上的胡须还很稀疏,但那双眼睛——那双带着疲惫却仍然锐利的眼睛——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徐峰在视野中快速调出了几张不同的画像,每一张都来自不同的数据库:枢密院的军官档案、地方志的插图、族谱中的遗像。

所有的画像在面部关键特征上都与眼前这个年轻人吻合。是他。张宪。

一个同样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东京的人。

队伍停在了州桥前面。

张宪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一个年轻兵士。他走到牛车前,站了片刻,把被风吹得翘起一角的草席轻轻按了下去。

草席嘴唇已经干裂,眼睛被草席的纤维遮住了。

张宪把草席重新盖好,拍了拍牛车的栏杆,然后转过身,面朝御街的方向。

“相州义兵,奉旨入京。”他对迎上来的城门校尉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但每个字都很稳。“在下张宪。求见宗留守。”

“张统制——”城门校尉连忙拱手,“宗留守在城防厅,末将这就派人去——不,末将亲自去通报——”

“不必通报。”一个更苍老、更浑厚的声音从御街北面传来。

宗泽大步走过来了。没有坐轿,没有骑马,一身旧戎服,腰间系着宽皮带,魁梧的身形分开人群时像一艘破浪的大船。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亲兵,再往后——再往后,徐峰看到了那个穿赭黄袍的身影。

赵构也来了。没有仪仗,没有开道的禁军,只有几个贴身侍卫散在人群中,尽量不引人注目。

他穿着一件素面的窄袖袍,头上依然戴着那顶黑纱幞头,和巡视城墙那天的打扮差不多。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往前走,只是远远看着。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都市重生相关阅读: 侠客江湖行传 名学密神:我成了团宠万人迷 什么叫穹正在肘击怪兽?! 末日加冕,从变成丧尸开始 修仙,从埋葬前辈遗骨开始 寒门捡回小鼻嘎,种田发家满堂红 谋位 精灵女王审讯录 误亲女频男主,他上瘾夜夜喊宝贝 半岛:企鹅的专属大厨 HP伊莱斯荣耀 溺宠七岁:宋先生的小软包落网了 杂役问鼎仙帝 跨界种田养天仙,她带我闯娱乐圈 校花表白,我反手把她炼成尸傀 风起珠三角:话事人 七零年代:团宠小福宝骑猪满村跑 我,生化暴君,碾压一切 漕橹记 高武:杀戮证道,我以异兽铺帝路 穿成泼辣悟道仙子,开局嫁乞丐 盗墓:盘古董就变强,胖子麻了 穿越七零:秒杀系统带我飞 重生之:宁教我负天下人 多子多福:从港娱到世界之王 草系宝可梦大师的牧场物语 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七零界碑精,随军嫁连长 超级村庄系统:村里百人每天一万 燕泰:青梅错 家族修仙从周氏开始 大明星李小小 崩铁:智识的那些事 影综:从苦力强开始 大爹要拾女儿与上门女婿多生娃 辍学打工,你给我AK干嘛? 诡怪法则 变身剑豪少女,高武末世快乐叠钢 西游记易读版 公路求生:只有我能无限合成进化 仙帝归来:我在人间无敌的那些年 原罪世纪 刚离婚,我就中了三个亿 我都成道祖了,你们游戏才开服? 皖省灵异事件 全球丧尸化,我绑定了安全屋 商业帝国:从卖酒开始 土炕上的余温 开局两个姐姐,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莲花楼之神龙渡莲 我的古玉能通灵 长生劫之我身体里住个隋朝皇子 崩铁:灵性生态主 高考满分去当兵绝美校花求我别走 末日废土,每日一抽 穿越老美当税官:欠税不交我拆家 白天男大,半夜狐娘被校花狂宠 万界交易:开局木头换黄金! 修道修己 妻情六欲:这个保安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