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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靖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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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八年,高太后薨逝,哲宗亲政。

徐峰站在穿越者事务管理局二进院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时空监测报告。报告上显示着一串冷冰冰的数据——时空波动指数正常,历史轨迹稳定。可他知道,这份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他调出了总局的历史档案。档案上,一行行文字如刀刻斧凿:

元佑八年,高太后卒,哲宗亲政,改元绍圣,追复王安石,贬逐元佑党人。建中靖国元年,哲宗崩,端王赵佶即位,是为徽宗。崇宁元年,蔡京拜相,刻元佑党人碑。政和元年,宋江起于山东,方腊起于睦州。宣和七年,金兵南下,徽宗禅位,钦宗即位。靖康元年,金兵围汴梁。靖康二年,城破,徽钦二宗被掳,北宋亡。

这些文字,徐峰读了无数遍。每读一遍,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有感情。在管理局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王朝的兴衰,见过太多人的生死。可北宋不一样。那里有他认识的人,有他走过的路,有他喝过的茶,有他看过的花。

有沈存中的五十五年。

“徐副局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峰转身,看到墨翟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总局来了指示。”墨翟把文件递给他。

徐峰接过,展开。文件上只有一行字:

「靖康之变即将发生。徐峰同志,请以观察员身份前往汴梁,见证历史,确认时空稳定。不得干预。」

徐峰看完,把文件折好,收进袖中。

“什么时候走?”墨翟问。

“现在。”

宣和七年,冬。

徐峰站在汴梁城的御街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是通过管理局的传送门来的,直接降落在汴河巷那座小院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菜畦荒了,井干涸了,桂花树枯了半截。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上了御街。

御街还是那条御街。宽阔、笔直,两旁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裹着棉衣,缩着脖子。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还在营业,门可罗雀。

风很大,吹得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徐峰站在街边,看着这座曾经繁华至极的都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在这里待了上百年——熙宁年间的汴梁,那是北宋最鼎盛的时候。御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里传出丝竹之声,茶楼里飘出茶香,勾栏瓦舍里人声鼎沸。那是《清明上河图》里的汴梁,是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里的汴梁。

可眼前的汴梁,死气沉沉,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走到州桥,站在桥中央,看着桥下的汴河。河面结了冰,白茫茫一片,看不见水。河两岸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桥头有一个老乞丐,蜷缩在墙根下,身上盖着一块破布,不知是死是活。

徐峰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老乞丐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

他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放在老乞丐手里。老乞丐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徐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徐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朱雀门,走过保康门,走到皇城脚下。皇城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排禁军,穿着破旧的铠甲,缩着脖子,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的兵器生锈了,旗帜残破了,眼神空洞而麻木。

徐峰看着他们,想起沈存中在延州训练的那些士兵。那些士兵,穿着崭新的号衣,拿着擦得锃亮的兵器,喊着震天的号子,眼睛里燃烧着保家卫国的火焰。

可那些士兵,大多死在永乐城了。

活着的,也被朝廷遣散了。

如今的禁军,不是当年的禁军了。

“注释”宣和七年(1125年)冬,金兵分两路南下,西路攻太原,东路攻燕京。宋军节节败退,金兵势如破竹。十二月,金兵东路渡过黄河,直逼汴梁。徽宗惊慌失措,下诏罪己,并传位给太子赵桓,是为钦宗。

靖康元年,正月。

金兵第一次包围汴梁。

徐峰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金兵大营。金兵的人数不算太多——大约六万,可宋军更少。守城的禁军不过三万,加上临时招募的民兵,也不过五万。

更可怕的是,宋军的士气低到了极点。

徐峰走过城墙,看到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哭泣,有的在低声议论。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刀,浑身发抖。

“怕吗?”徐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士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怕。”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怕什么?”

“怕死。”士兵的嘴唇哆嗦着,“俺还没娶媳妇呢。”

徐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会死的。金兵打不进来。”

士兵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徐峰点了点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干预。总局的命令写得很清楚——见证,确认,不得干预。

可他忍不住。

他不是一个机器,不是一块石头。他有血有肉,有心有肺。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们都是普通人。有父母,有妻儿,有未竟的梦想。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可他们还是死了。

金兵围城的第三天,宋军开城求和。钦宗派宰相李邦彦出城谈判,答应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赔款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并尊金太宗为伯父。

金兵退去。

汴梁城保住了——暂时。

徐峰站在城墙上,看着金兵的大营在晨雾中渐渐消失。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金兵会回来的。

而宋廷,不会吸取任何教训。

“注释”靖康元年(1126年)正月,金兵第一次围汴梁。宋钦宗派李邦彦、李棁等出城求和,金人索要巨款和三镇。宋廷无力抵抗,被迫接受。金兵退走后,宋廷并未加强防御,反而因割地赔款问题内斗不休。种师道、李纲等主战派被排挤,求和派占据上风。

金兵退走后,徐峰在汴梁城里住了一段时间。

他住在那座小院里,每日读书,偶尔出去走走。他去了瓦舍,听了一场说书。说书人讲的是《水浒传》的故事——不是成书的那本,是民间流传的话本。

“那宋江,本是郓城县押司,因杀了阎婆惜,被发配江州。在浔阳楼上题了反诗,被黄文炳告发,问成死罪。梁山好汉劫法场,救了宋江,一同上了梁山……”

徐峰坐在茶楼的角落里,听着说书人的故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宋江。卢俊义。林冲。武松。鲁智深。这些名字,他在史书里见过,也在民间传说里听过。他们中的有些人,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真假参半。

历史有历史的走向,文学有文学的生命。两者互不干扰,各得其所。

说书人讲完一段,茶客们纷纷叫好。一个老者叹道:“可惜了那些好汉,被朝廷招安,去打方腊,死了大半。朝廷也不念他们的好,最后还是把宋江、卢俊义害了。”

另一个茶客道:“谁说不是呢。朝廷就是这样,用人时朝前,不用人时朝后。梁山好汉如此,李纲、种师道也是如此。”

徐峰听着这些话,心里默默感慨。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不懂朝堂上的权谋,不懂党争的复杂,可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对百姓好。李纲、种师道,是真心想守住汴梁的;宋江、卢俊义,是被逼上梁山的。这些事,老百姓记得。

他站起身,放下几文茶钱,走了出去。

走在御街上,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李虎。

那个在弛射角胜中拔得头筹的延州子弟,那个在顺宁寨之战的箭射西夏百夫长的年轻士兵,那个在永乐城墙上握着刀不肯倒下的战士。他死了,死在永乐城,死在没有水的那座山上。

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也上梁山?

也许不会。他不是一个会造反的人。他是那种——给他一碗饭,他就能替你把命卖了的人。这样的人,最忠诚,也最可怜。

“注释”《水浒传》中的宋江起义,历史上确有其事。据《宋史·徽宗纪》记载,宣和三年(1121年),宋江等三十六人起义于京东,后被知海州张叔夜招降。宋江起义的规模远小于小说所写,但在民间传说中被不断放大,最终成为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水浒传》中的人物,如林冲、武松、鲁智深等,多为虚构或虚构与真实的混合体。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

金兵再次南下。这一次,没有议和。

金兵分两路,一路攻汴梁,一路攻洛阳。宋廷内部,主和派和主战派吵得不可开交。钦宗犹豫不决,既想守,又想和。守,没有足够的兵力;和,没有足够的筹码。

徐峰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铺天盖地的金兵大营。

这一次,金兵的人数比上一次多得多——至少十五万。汴梁城的守军不到七万,大部分是老弱残兵。城里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箭矢只够用十天。

郭京。

徐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城墙上查看布防。几个士兵在议论——说朝廷请了一个叫郭京的“法术大师”,会“六甲神兵”,能“撒豆成兵”,可以击退金兵。

徐峰心里一阵冰凉。

他知道郭京是谁。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郭京,汴梁游民,自称懂法术,被宰相何?推荐给钦宗。郭京说他能撒豆成兵,能用六甲神兵生擒金军将领。钦宗信了,给了他七千士兵,让他做法。

城破那天,郭京打开城门,“做法”去了。金兵一拥而入,汴梁城破。

徐峰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可他不能阻止。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金兵大营,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历史不是一个人、一件事决定的。北宋的灭亡,是积弊已久的必然结果。冗官、冗兵、冗费,党争、腐败、懦弱,种下的因,迟早要结出果。

他只是一个观察者。看着因果报应,看着繁华落幕,看着一个王朝走向它的终点。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郭京开城“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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