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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新法的坚定践行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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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可以救眼前的人。

可以救河北西路的百姓,可以救那些保丁,可以救边境上的士兵。

至少,在他的任期内,他能让这些人少受一点苦。

沈括从窗前转过身,走回案几旁,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

提笔,蘸墨,写道:

“臣沈括顿首再拜,谨言:河北西路义勇、保甲整顿事宜,截至腊月,已取得以下成效……”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

可沈括的笔,没有停。

熙宁八年的春节,沈括是在大名府过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地过年,没有汴梁城的繁华热闹,没有亲朋好友的团聚,只有他和十几个随从,在行辕里吃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年夜饭是陈履张罗的,有饺子,有肉,有酒,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沈察访,大过年的,您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陈履举起酒杯,“来,我敬您一杯。”

沈括笑了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入喉如刀,烧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可他喜欢这种感觉。

酒,能让人暂时忘掉烦恼。

随从们喝着酒,聊着天,行辕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说起家乡的趣事,有人说起自己在边寨的见闻,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

沈括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这些人,跟着他从汴梁城来到河北,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他们本可以在汴梁城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却选择跟着他,来这苦寒之地受苦。

他欠他们的。

“陈履,”沈括放下酒杯,“过了年,我想在河北西路办一个学堂,专门教保丁们读书识字。你觉得怎么样?”

陈履愣了一下:“教保丁读书识字?沈察访,保丁们都是庄稼汉,读书识字有什么用?”

“有用。”沈括说道,“一个人如果连字都不认识,就永远只能被人欺压。我不指望他们能考科举、当大官,但我希望他们至少能看懂官府的法令,能算清楚自己的口粮,能写自己的名字。这样,就不会有人能轻易地骗他们、欺负他们了。”

陈履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沈察访说得对。可这学堂,得花不少钱。朝廷现在……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沈括打断了他的话,“不一定要朝廷拨款。我们可以找当地的大户募捐,也可以让保丁们自己出一点,意思意思就行。学堂不一定要多气派,能有几间屋子、几个先生就行。”

陈履想了想,说:“那先生呢?谁愿意来教?”

“我来教。”沈括说道,“我白天巡视,晚上回来教。一天教一个时辰,教他们认几十个字。一年下来,就能认不少了。”

陈履看着沈括,眼眶微微发红。

“沈察访,您……您真是个好人。”

沈括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应该有人去做。

酒过三巡,行辕里渐渐安静下来。随从们喝多了,一个个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沈括没有醉,他站起身,披上斗篷,走出了行辕。

外面很冷,风很大,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铺满了整片天幕。

“王相公,您看到了吗?”沈括喃喃自语,“我在河北,在做您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您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就算新法被废了,就算旧党卷土重来,我也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因为,这是您教会我的。”

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沈括站在风雪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行辕。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响起,一声一声,传入夜空。

熙宁八年,来了。

熙宁八年的正月十五,大名府的街头飘着细碎的雪沫子。

沈括站在察访使行辕的后院里,看着工匠们正在搭建最后一间学堂的屋顶。青灰色的瓦当在雪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屋檐下挂着的几盏红灯笼,是整个院子里唯一的暖色。

“沈察访,您看这学堂的格局,还合心意吗?”工头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上前来问道。

沈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并排的三间瓦房。每间屋子都开了宽大的窗户,阳光能毫无遮挡地照进来。屋里已经摆好了用松木打成的桌椅,虽然粗糙,却结实耐用。墙角砌着一个大土炕,冬天的时候,保丁们可以坐在炕上读书写字,不至于冻得手都伸不出来。

“很好。”沈括的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沙哑,“再在院子里搭一个棚子,夏天的时候,保丁们可以在棚子里上课。另外,去买些木炭回来,每个屋子每天都要烧炕,不能让孩子们冻着。”

“哎,好嘞!”工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陈履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千字文》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沈察访,您看,书都印好了。一共三百本,足够咱们第一批保丁用了。”

沈括接过一本,翻了翻。纸张是最便宜的麻纸,字迹却印得很清晰。这是他让大名府的书坊连夜赶印的,花的是他自己的俸禄。

“第一批招多少人?”沈括问道。

“已经报了一百二十多个了。”陈履说道,“都是各州县选送来的年轻保丁,大多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们听说您亲自教他们读书,都高兴坏了,天不亮就来行辕门口等着了。”

沈括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自从去年冬天决定创办保丁学堂以来,他遇到了不少阻力。当地的豪强士绅们都觉得他是在多管闲事,说什么“庄稼汉认字有什么用,只会变得不安分”。有人甚至暗中散布谣言,说沈括办学堂是为了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就连行辕里的一些属官,也不理解他的做法。他们觉得,沈括作为河北西路察访使,应该把精力放在整顿军务、推行新法上,而不是教一群泥腿子认字。

可沈括坚持要办。

他清楚地记得,在白沟河畔的边寨里,那个老都头拿着朝廷的文书,却一个字都不认识,只能让文书念给他听。他也记得,在定州的校场上,那些保丁们拿着官府发的口粮簿,却不知道上面写的数字是真是假,只能任由保甲长克扣。

在这个时代,识字是士大夫阶层的特权。普通百姓因为不识字,永远只能被欺压、被蒙蔽。他们看不懂官府的法令,算不清自己的赋税,甚至连写一封家书都要找人代笔。

沈括办这个学堂,不是想培养出多少秀才举人。他只是想让这些保丁们,能认识自己的名字,能看懂简单的文书,能算清楚自己的口粮和工钱。这样,当有人再想欺负他们的时候,他们至少能知道自己被欺负了,能有反抗的底气。

“注释:宋代的教育体系主要分为官学和私学两种。官学包括国子监、太学以及各州县的官办学校,主要招收官员子弟和少数优秀的平民子弟。私学则以书院和私塾为主,学费相对低廉,但对于大多数贫苦百姓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据《宋史?选举志》记载,北宋时期,全国的识字率大约在10%左右,绝大多数普通百姓都是文盲。沈括创办保丁学堂,是中国历史上较早的面向普通士兵的成人教育尝试,具有重要的进步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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