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帝星飘摇,丁忧归钱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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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平四年正月,汴梁城的风雪,就没停过。
御史台的弹劾风波,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面对那封匿名弹劾信,沈括没有慌乱,他拿着自己三个月来的观测记录、浑天仪校准条陈、《开元占经》的校勘手稿,亲自去了御史台,一一驳斥了信中的诬告。
他私习天文?他是奉旨会同司天监详定浑天仪,所有的观测行为,都是公务所为,有昭文馆和司天监的文书为证,何来“私习”一说?
他妄议星象、非议古法?他所有的结论,都来自于实测数据,有完整的星图、观测记录为证,并非空口妄言,更何况,他的条陈早已上奏朝廷,得到了英宗皇帝的嘉奖,何来“动摇国本”?
他夜宿皇城、窥探宫禁?他夜里在昭文馆藏书楼校勘典籍、观测天象,有馆里的门吏、值夜的内侍可以作证,从未踏出崇文院半步,何来“窥探宫禁、图谋不轨”?
一条条,一桩桩,证据确凿,逻辑清晰,把那封弹劾信里的诬告,驳斥得体无完肤。
御史台的官员们,看着沈括拿出来的厚厚一摞证据,也知道这是一场诬告。更何况,沈括如今正是英宗皇帝嘉奖的官员,背后还有宰相曾公亮、翰林学士宋敏求照拂,他们也不想在皇权交替的敏感节点,惹上这样的麻烦。最终,这件事以“匿名诬告,查无实据”为由,不了了之。
可沈括心里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那封弹劾信,看似是司天监守旧派的报复,可里面的很多细节,都精准地掐在了朝廷的忌讳上,绝非那些只懂抱守古法的畴人子弟,能想得出来的。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徐峰。
从御史台出来的那天,他就直接去了城东徐峰的小院。风雪里,徐峰正坐在屋里,煮着热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世叔,这次的事,是不是……”沈括坐下,看着徐峰,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他总觉得,徐峰似乎早就知道这场风波,甚至在暗中,帮他挡下了不少东西。
徐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只淡淡道:“你只需要记住,在汴梁城,没人能真的伤了你。这次的事,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朝堂,只会越来越乱,你要做的,就是守好本心,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卷进党争里去。”
他没有多说,沈括也没有再追问。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徐峰的深不可测,也习惯了他总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最稳妥的庇护。他知道,徐峰不想说的,他再问也没用,可他心里的那个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弹劾风波,确实是非法穿越者的第一次出手。徐峰在暗中,不仅抹掉了对方给沈括布下的死证,还顺着这条线,查到了对方的一丝踪迹——对方确实藏在司天监,而且,和朝堂上的守旧派大臣,早已搭上了线。
只是,还没等徐峰继续追查,整个汴梁城,就被一个惊天消息震住了。
治平四年正月初八,英宗皇帝,驾崩于福宁殿,享年三十六岁。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曹太后立刻下旨,召韩琦、欧阳修等宰执大臣入宫,拥立皇子赵顼即位,是为宋神宗。
新帝登基,朝堂之上,风云骤变。
年仅二十岁的神宗皇帝,年轻气盛,胸有大志,早已看不惯大宋积贫积弱的局面,一心想要改革弊政,富国强兵。他即位之后,朝堂上的气氛,立刻就变了。那些之前被冷落的、主张改革的官员,开始被重新启用;那些守旧的老臣,虽然依旧身居高位,却渐渐被新帝疏远。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已经山雨欲来。
而沈括,在这场皇权交替的风波里,始终保持着沉默。他依旧每天泡在昭文馆和司天监里,读书、校勘、研究历法,不拜谒任何权贵,不参与任何派系的纷争,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他知道,现在的朝堂,正是风起云涌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党争的漩涡,万劫不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等待真正属于自己的机会。
新帝即位之后,对沈括这个精通天文历法、治水断案的年轻官员,也早有耳闻。不久之后,朝廷便下了旨意,升沈括为馆阁校勘,官阶从从八品,升到了从七品。
“注释:宋代的馆阁校勘,是馆职的一种,比昭文馆编校的地位更高,不仅能参与典籍校勘,还能接触到皇家秘阁的藏书,甚至能参与国史、会要的修撰,是文官升迁的重要阶梯。能担任馆阁校勘的,都是天下闻名的饱学之士,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升任馆阁校勘之后,沈括获得了进入皇家秘阁的权限。
皇家秘阁,藏着大宋最珍贵、最核心的藏书,都是历代皇帝收集的绝世孤本、皇家档案,有历代的正史、野史,有历代名臣的奏章、手札,有历朝历代的法典、舆图,还有大量的佛经、道藏、医书、兵书、科技典籍,数量之多,珍贵程度,远超昭文馆的藏书。
拿到秘阁钥匙的那天,沈括激动得一夜没睡。
他就像一个闯进了宝库的孩子,每天泡在秘阁里,没日没夜地读书、抄录、研究。
他把二十四史,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一次,他不再是只看王朝兴衰、历史故事,而是深入研究历代的典章制度、赋税改革、农田水利、军事边防,把历朝历代的变法得失,都一一梳理出来,写了满满十几本笔记。
他读历代名臣的奏章,从贾谊的《论积贮疏》,到晁错的《论贵粟疏》,从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到范仲淹的《答手诏条陈十事》,研究历代改革的思路、得失、成败,看着这些先贤的治国理念,结合自己在沭阳、扬州的为官经历,对“治国安民”这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还在秘阁里,找到了大量的地理舆图、水利典籍、算学孤本、兵书秘册,这些都是他在外面,根本接触不到的珍贵资料。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把前世的科学思维,和这个时代的典籍知识,一点点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自己完整的思想体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括在秘阁里,学识越发渊博,眼界也越发开阔。他看着秘阁里那些记录着大宋积弊的档案、奏章,心里越发清楚,大宋的沉疴,早已深入骨髓,想要富国强兵,必须要动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手术。
他也越来越期待,年轻的神宗皇帝,会带来一场怎样的变革。
就在沈括沉浸在皇家秘阁的书海之中,积蓄力量的时候,一封来自钱塘老家的信,送到了他的手里。
信是母亲许氏写来的,说她身体康健,想来汴京看看他,住上一段时间。
沈括拿着信,心里又喜又忧。
母亲今年已经八十二岁高龄了,身体一直不算太好,从钱塘到汴京,千里迢迢,一路舟车劳顿,他怕母亲的身体扛不住。可他也知道,母亲年纪大了,日夜思念着他,想看看他在汴京过得好不好。
他立刻写了回信,告诉母亲,自己会安排好一切,让她一路安心,又给钱塘的族亲写了信,托他们一路照拂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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