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南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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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宝三年的夏天,汴梁城热得像个蒸笼。
自去年亲征太原无功而返后,赵匡胤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提北边的事,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南边。每天上朝,议的都是南汉;每天下朝,看的都是岭南的地图。
赵德华知道,父亲在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在八月来了。
八月初十,南唐使者徐铉再次来到汴梁。他带来了一封信——南汉主刘鋹写给李煜的回信。
信很短,却字字如刀:
“李煜小儿,汝甘为宋奴,朕耻与为伍。宋若敢来,朕以岭南之地,决一死战。朕有象军十万,必教宋人片甲不回!”
赵匡胤看完信,笑了。
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释然。
“好。朕等他这句话,等了三年。”
他当即召集众将,宣布伐汉。
朝堂上,武将们群情激奋。潘美第一个站出来:“陛下,末将愿领兵出征!”
尹崇珂也上前:“末将愿为副帅!”
王继勋、王明等人纷纷请战。
赵匡胤看着这些将领,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复杂。
“潘美,朕命你为贺州道行营都部署,尹崇珂为副,王继勋为都监。率潭、朗等十州兵,征讨南汉。”
潘美跪下,郑重领命。
赵匡胤又看向王明。
“王明,你为随军转运使,负责粮草辎重。朕把命根子交给你了。”
王明叩首:“臣必竭尽全力,不使大军缺粮。”
最后,赵匡胤看向赵德华。
“儿子,你也去。”
赵德华心里一震。
“父亲,儿臣……”
“你跟着潘美,好好学。”赵匡胤打断他,“朕不是让你去打仗。朕是让你去看,去看潘美怎么打。去看那些将领怎么指挥,去看那些士兵怎么拼命。去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去看一个王朝,是怎么灭亡的。”
赵德华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领命。”
散朝后,赵德华被潘美叫去商议军务。
这是赵德华第一次和这位名将单独相处。潘美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目光如炬。他站在地图前,指着岭南的山山水水,条理分明,语速极快。
“大公子,您看。南汉的防线,分三层。第一层是贺州,第二层是韶州,第三层是广州。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城一城地打,一层一层地破。”
赵德华看着地图,心里默默对照着历史。
贺州之战,伏击伍彦柔。
韶州之战,破象阵。
广州之战,火攻。
这些,他都知道。
可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说:“潘将军,我跟着您,多看多学。”
潘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大公子,您和别的皇子不一样。”
赵德华笑了笑。
“我是当过兵的。”
潘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当过兵的人,懂规矩!”
他拍了拍赵德华的肩膀。
“跟着我,我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打仗。”
九月初一,大军从汴梁出发。
这一次,和上次攻太原完全不同。太原那回,是五万大军,旌旗蔽日,声势浩大。这回,只有两万多人,轻装简从,昼伏夜行。
赵德华骑在马上,问潘美:“潘将军,咱们人这么少,能打吗?”
潘美笑了。
“大公子,打仗不是人多就赢的。南汉有兵十几万,可那都是什么兵?没打过仗的少爷兵,被宦官管着的受气兵。咱们这两万,可都是打过仗的老兵。一个顶他们十个。”
赵德华点点头。
潘美又说:“再说了,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走得快,藏得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指着前方。
“您看着吧。等咱们到了贺州,南汉那些人还在睡大觉呢。”
赵德华看着这个自信满满的将军,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就是名将。
不是靠人多,是靠脑子。
走了十几天,大军进入湖南境内。
九月十五,大军抵达冯乘。这里是湖南和广西交界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是南汉的地界了。
潘美下令休整一日,准备进攻。
当晚,他召集众将,布置作战方案。
“斥候来报,贺州(今广西贺州)守军约三千人,由刺史陈守忠统领。刘鋹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正在调兵救援。援军主将叫伍彦柔,带着一万人,正沿临贺水北上。”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叫南乡(今广西贺州南)。贺江在这里拐了个弯,两岸都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行。伍彦柔的船要北上,必须在这里停靠。”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他。”
众将纷纷点头。
赵德华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地图,心里忽然有些激动。
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南乡伏击战。
他马上就能亲眼看到了。
九月十八,宋军秘密进抵南乡。
这里果然如潘美所说,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两岸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藏几千人完全看不出来。贺江从中间流过,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水流变缓,正好可以停船。
潘美把主力藏在山上的树林里,只派了少量士兵在岸边装作警戒。
“伍彦柔来了,肯定会先派斥候上岸查看。咱们的人装得像一点,别露馅。”
他看向赵德华。
“大公子,您跟我在一起,别乱跑。”
赵德华点头。
两人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可以清楚地看见江面的情况。
九月二十,天快黑的时候,江面上出现了船影。
一艘,两艘,三艘……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江面。
赵德华数了数,至少有上百艘。
“一万人。”潘美低声说,“都在这儿了。”
船队缓缓靠近南乡。打头的几艘船靠了岸,几个斥候跳下来,四处查看。他们看见岸边有几个宋军在巡逻,远远地看了看,就回去报告了。
“安全。”潘美冷笑,“他们以为咱们还在贺州呢。”
船上的南汉军开始登岸。
伍彦柔最后一个下来。他坐在一张胡床上,被几个亲兵抬着,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还挺讲究。”潘美嘀咕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大喝一声:
“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
埋伏在山上的宋军一齐现身,箭矢如雨,朝岸上的南汉军倾泻而下。那些刚下船的南汉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了一片。
“杀!”
宋军从山上冲下来,喊杀声震天。
南汉军彻底乱了。有的往船上跑,有的往江里跳,有的跪在地上投降。伍彦柔被亲兵护着往船上跑,可刚跑了几步,一支箭就射中了他的后背。
他倒下了。
宋军冲到他身边,一刀砍下他的脑袋,高高举起。
“伍彦柔死了!”
“伍彦柔死了!”
南汉军彻底崩溃了。
一万大军,不到一个时辰,全军覆没。
赵德华站在山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寒。
他想起那些被射死的南汉士兵,想起那些跪地求饶的人,想起伍彦柔那颗被砍下的头颅。
战争,永远是这样。
胜者生,败者死。
没有道理可讲。
南乡大捷后,宋军士气大振。
九月二十一,潘美率军进抵贺州城下。
贺州刺史陈守忠站在城头,看着城下的宋军,脸色铁青。他知道伍彦柔的援军已经完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下令死守。
贺州城虽小,但城防坚固。陈守忠也是个硬骨头,亲自上城督战,一连守了三天。
潘美有些急了。
“这城不大,怎么这么难打?”
随军转运使王明站了出来。
“将军,让我试试。”
他带着几百个辎重兵和几千个民夫,连夜挖土填堑。那些民夫有的是当地征来的,有的是投降的南汉兵,被王明组织起来,干得热火朝天。
第二天一早,壕沟已经被填平了一段。
王明亲自擂鼓,辎重兵和民夫们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上的南汉军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这些看起来不像兵的人,居然这么拼命。
一个民夫爬上城墙,被一刀砍下来。又一个民夫爬上去,又被砍下来。第三个,第四个……
可他们还在爬。
陈守忠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手开始发抖。
他见过打仗,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那些人,明明不是兵,可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守不住了。
当天下午,贺州城门大开。
陈守忠出城投降。
潘美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个满脸疲惫的刺史,忽然有些感慨。
“你是个好将军。”他说,“可惜跟错了人。”
陈守忠低下头,没有说话。
贺州既下,潘美开始下一步行动。
他下令:全军休整三日,同时大造声势,说要顺流东下,直取广州。
消息传到南汉朝廷,刘鋹慌了。
他急召众臣商议,最后决定:起用老将潘崇彻,让他率军五万,进驻贺江口,阻击宋军。
潘崇彻是南汉名将,战功赫赫,却因为得罪了宦官,被闲置多年。这次临危受命,他心里清楚,这仗打不赢。
可他不能不来。
因为他来了,至少能保存实力。
他带着五万大军,在贺江口扎下大营,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有人问他:“将军,为何不出战?”
他说:“等。”
等什么?
等宋军来。
可宋军根本没来。
潘美放出东下的风声,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的目标,是西边的昭州(韶关)、桂州(桂林)。
十月中旬,宋军突然掉头向西。
昭州刺史田行稠还在睡梦中,就被喊杀声惊醒。他跑到城头一看,宋军已经杀到城下了。
“投降!我投降!”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城,跪在潘美面前。
潘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昭州,不战而下。
桂州刺史李承进倒是想打。可他刚下令开战,手下的士兵就跑了一半。
“不打了,不打了!”他们喊,“宋军太厉害了,打不过!”
李承进也跑了。
桂州,也不战而下。
十月二十三,宋军占领昭、桂二州。
十一月,又攻克连州。
至此,南汉的北部防线,全线崩溃。
消息传到汴梁,赵匡胤大喜。
他当即下旨,嘉奖潘美、尹崇珂、王明等将领。同时催促他们,继续南下。
十二月初,宋军进抵韶州。
韶州,是南汉的北大门。拿下韶州,广州就无险可守。
刘鋹急了。
他把最后的本钱都押上了——十万大军,由都统李承渥率领,进驻韶州城外的莲花峰。还有一样秘密武器——
象阵。
南汉的战象,是真正的重甲战象。每头象身上都披着厚厚的铠甲,象背上搭着一个塔楼,里面坐着四五个弓箭手。象鼻子上还套着锋利的钢刃,冲起来,连城墙都能撞塌。
李承渥把象阵摆在阵前,等着宋军来攻。
潘美带着众将,登高望远,观察敌阵。
赵德华也跟着去了。
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见南汉的军阵。最前面是一排战象,黑压压的,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好大的阵势。”尹崇珂倒吸一口凉气。
潘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战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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