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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一百七十六赫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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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飞把图放大了两次。

峰值持续四百六十毫秒,发生在点火后七十一秒附近。氧泵出口压力回落零点九个百分点,随后恢复,后轴承温度抬高两点三摄氏度,没有越过试验限制。

他看得懂每一项。

图上那一段往下落的压力,却让他想起舱体突然向左沉下去的感觉。隔着三十一年,他仍记得自己的手怎样从扶手移到应急面板,红色保护盖打开以后,分离状态迟迟没有变化。

控制区的风机在头顶响,外面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压过门口接缝,轻轻磕了一下。

马飞将终端放到桌上,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湿了。

他没有马上给试验区打电话。先把两只脚踏实,慢慢吸进一口气,再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月面舱结果。那艘空房间刚走过一百八十天,图还在这里,此刻是二〇二五年十二月,自己坐在地面。

过了一阵,他拨通廖长川。

“原始信号留着,拆以前我过去一趟。”

“已经留了。”廖长川说,“泵还在台上,刚开始冷却。你别急着赶。”

马飞到试验区时,罗诚正站在屏幕前,把转速与几处振动放到同一条时间轴上。主性能那一页很平顺,若只看整场是否达到要求,刚才那半秒并不醒目。

廖长川给他搬来一把椅子,继续讲已经查到什么。

两处不同位置的测点看到了同一段窄峰,另一处较弱;压力与温升变化也在相邻时段。信号不像一根线松了随手抖一下,还没有证据证明它会发展成推力丧失。

“先不要拿一百七十六当原因。”罗诚说,“它是出现的结果,要看怎么来的。”

马飞应了一声,坐下。

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接住,放到离终端稍远的地方。这次手没有抖到拿不稳,胸口那一点勒紧的感觉却迟迟没散。

罗诚把全程转速轨迹调出来。同一组倍频关系在前段经过时,没有明显窄峰,到后段热状态改变才出现。若只说某个转速不能用,还没有解释为什么有时经过它好好的,有时却会振起来。

他们先查传感器安装与线缆,再测接口冷却前后的位移。

发动机不能立刻拆开。拆松预紧,热态下那些彼此影响的位置便不再是原来那一组。罗诚叫人把装配记录、外部测量、无损与可从通道取得的内窥图像保住,等能回答的问题先答完。

马飞看着工程师沿台边移动。防护服、照明、测量臂都很熟悉,人从他面前走过时,会顺手将挡路的线往里挪一点。他忽然很想叫他们停下,连这份熟悉也让人害怕,仿佛下一步就会有人告诉他,每一项都合格,可以继续飞。

他没开口。

廖长川抬头问,先看两台对照,还是先在这台上改变条件。

“保住这台的状态。”马飞说,“先做对照。”

这句话不需要任何未来记忆支持。对方应下,转回去叫准备另一台同批发动机。

晚上,苏雨桐打电话来,原本要问他是否还去老师家。

马飞走到走廊尽头,说得改一天,试验区有一段数据。她听见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问是不是那几个旧数字。

“一百七十六。”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接话。

她知道他记得什么,也知道这些年很多事已经不同。那本早年留下的记录没有替任何型号做过放行,马飞却一直没舍得把它当作一场已经过去的噩梦。

“人在地面?”她问。

“都在地面。试验已经结束。”

“你吃饭了吗?”

他想起面前那只只喝过几口的杯子,说还没有。

苏雨桐让他先吃点东西,自己晚些到。他想说不必跑,她已经问清入口和值班安排,没有继续在电话里劝他不要怕。

她来时,另一台发动机的对照结果正好出来。

没有那根峰。

曲线很干净,同一段工况也走完了。有人拿起笔,准备在异常描述后面加偶发,罗诚叫他先等等,既然两台不同,更要找它们到底哪里不一样。

苏雨桐没走到屏幕前替谁出主意,把带来的饭放在一旁,叫马飞先过去吃。饭还有热气,他坐到临时桌边,看见她连自己的那份也带了。

“你下午那轮呢?”他问。

“做完了,结果明天看。”

她打开饭盒,等他吃下第一口,才说,女儿问过一次人在哪儿,已经告诉她在试验区,家里不必等。

马飞听见家这个字,喉咙有一点堵。旧人生里那张座椅旁,没有此刻坐在对面的苏雨桐,也没有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等他回消息。想到这些,他反而更怕自己会在真实证据之前,急着把所有人推离那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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