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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一百次不是一百声倒计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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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

钻头穿过上层密实砂,忽然扎进松散沉积,阻力才会陡降。它不是能藏下一艘潜艇的海底洞穴,却足以让沉箱的一边比另一边多沉几厘米。

几厘米放在办公桌上,只够垫一本书。放到一百多米高的塔上,顶部会偏出半个人。

海工专家给出两个选择:继续向下打到稳定持力层,或者让首个发射簇向北平移一千六百米。

向北更便宜,却会吃掉刚给冬季渔路留下的缓冲。

马飞甚至没让财务比较第二遍。

“往下打。”

何敬盯着新增的桩长和钢材量,心疼得眼皮直跳:“这一句话,够买两枚远航一号。”

“那就让这句话站五十年。”

试验桩继续向下。四十七米、五十三米、六十一米,贯入曲线终于重新变硬。数据回到会议室时,七洲洋方案也从一张弧线长出了第一根真正碰到海底的骨头。

随后,苏雨桐拿出了一把剪刀。

她把四十八座塔的总图沿四条虚线剪开,分成四张彼此隔着大片海水的纸。

“每天一百次,最危险的不是一枚火箭炸掉。”她说,“是一个插座、一行程序或者一只阀门,能让四十八座塔一起趴下。”

总图原先画得很漂亮。四个发射簇共用一座总控中心、一套推进剂总库和两条海底电缆。集中建设最省钱,也方便在宣传片里展示一排整齐高塔。

叶骁拿红笔从总库画到四个簇:“这里停,全停。”

又从总控中心画出去:“这里发错时间,全错。”

再点了点海底电缆登陆站:“一艘拖锚船,就能让人类去火星的计划停电。”

“有备用柴油机。”承包商说。

“液氧泵、甲烷泵、塔臂、电磁阀、测控阵列、消防泵和低温回收一起吃电,柴油机能顶哪一层?”

承包商翻了两页参数,不说话了。

四个发射簇被彻底拆开。每簇十二塔,独立供电、独立测控、独立消防与独立推进剂缓冲库。海底光缆从不同方向登陆,岸上控制中心也分成南北两处。平时它们共享排程和轨道图,一旦通信异常,各簇自动退回本地安全模式,谁都不能猜着别人的状态继续点火。

四十八塔也不是四十八门随时开炮的大炮。

成熟状态下,每簇可以安排六座发射与集成塔、四座回收塔、两座维护和热备塔。角色按任务周期调整,但刚捕获过火箭的塔不能立刻给另一枚箭加注,刚经历尾焰冲刷的塔也不能因为队列着急跳过检查。

“平均十四点四分钟一次。”一名运营经理把数字写在白板上,语气兴奋,“我们可以做全球直播,倒计时永不停止。”

叶骁在数字外面画了一个圈:“这是全港平均,不是一座塔十四分钟飞一次。”

他把一百个纸杯摆在会议桌上,代表一天的一百次任务。然后拿走三十个,说是大型箭检修;再拿走十个,说台风外围风场不合格;再拿走八个,说目标轨道正在经过其他卫星;最后把六个纸杯撞倒,代表上游工厂延误、船舶晚到和船员换班。

桌上只剩四十六个。

运营经理有点尴尬:“照这样,永远到不了一百。”

“所以一百是设计能力,不是每天必须完成的考勤。”叶骁说,“为了补一个数字强行发射,数字迟早会补到事故报告里。”

马飞拿起一只倒下的纸杯,里面还有昨晚喝咖啡留下的褐色印子。他在杯身写上“人”。

几十座塔可以轮换,值班员不能被当作永不磨损的零件。一天百次意味着几千名现场人员、远程控制员、海上救援、气象、空海域协调、轨道调度与维护班组按时交接。任何关键岗位连续工作超过上限,系统必须像发现阀门过热一样报警。

“人疲劳了也换一套?”有人开玩笑。

“先给人一顿热饭。”马飞说。

这个建议很快暴露出另一个笑话。

最初母港规划里,员工食堂只有六百个座位,夜间窗口两个。设计单位照着普通工业园估算,完全没想过凌晨三点可能同时下班八百名海上轮值人员。

食堂负责人被请进架构会时,一脸莫名其妙。他看完班次表,只问了一句:“你们火箭可以延误,面条坨了怎么办?”

会议室笑完,认真加了两座分布式食堂、一间二十四小时厨房和连接各泊位的保温配送线路。夜班宿舍、心理休息室、托儿点和急救站也被塞进总图。有人嫌这些东西冲淡了未来感,冯老师却说,未来若没有地方让人吃碗热面,只是把辛苦换了个更亮的背景。

比面条更难送的是液氧和甲烷。

财务团队按一百次满负荷画出槽车数量,车队从母港一路排到高速出口。有人把效果图打印出来,像一条银色长龙,乍看很壮观。

交通部门只问:“这些车如果凌晨一起进港,村里的菜车从哪走?”

效果图立刻不壮观了。

液氧不能全靠外运。母港需要分区建设空气分离装置,用错峰电力制氧,再通过专用低温运输船送往四个发射簇。甲烷初期可以由船舶供应,远期再逐步加入利用可再生电力和捕集碳源合成的甲烷,但无论哪条路线,都不能把一座总罐区当成四十八塔共同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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