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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七洲洋东南三十公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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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鲸,也不是来给航天港投赞成票的海豚。

水听器里的脉冲重复了三次,观察员判断右舷经过的是一小群短肢领航鲸。它们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起伏的灰浪后。测量船上的人却没有马上恢复作业。

林澜把出现时间、水温、风向和坐标记进记录表,又在候选区的生态基线里加了一项海洋哺乳动物迁行观察。

何敬趴在甲板边吐完第三回,抬起煞白的脸问:“看见一次,就把点再挪走?”

“看见一次,说明我们原来的表里少了一样东西。”林澜说,“挪不挪,等一整年的数据说话。”

“一年?”

“你想把塔在海里立五十年,只肯花五天看海?”

何敬没法反驳,只好又抱紧设备箱。船身猛地一沉,冷水从舷边泼进来,正好把他刚吐过的地方冲得干干净净。

许船主递给他一颗咸话梅:“海替你收拾了,记得交清洁费。”

船上响起一阵笑。何敬含着话梅,也笑了。他第一次觉得外海不是地图上可无限复制的蓝色背景,而是一座会晃、会变脸、还会当众收拾工程师的工厂。

星辰没有等一年才做其他事。

候选带被拆成四条工作线。海洋团队布设水听器、潮流仪和水质浮标;海工团队打钻取芯,寻找能托住沉箱与固定平台的持力层;交通团队跟着渔船跑四季,记录鱼汛、商路与台风返港线;火箭团队则在陆上用声学阵列模拟十米箭体点火,把一次巨响拆成方向、频率和持续时间。

第一只监测浮标入水不到七小时,就没了信号。

值班员以为被浪卷走,定位最后却停在岸边一家修船铺。大家赶过去时,浮标正躺在水泥地上,旁边围着七八个人。

捞它上来的渔民很生气:“谁往海里扔这么大的东西?网差点挂坏。”

浮标上明明贴着编号、反光条和联系电话,可在夜里和密密的渔网之间,那些字比一片鱼鳞大不了多少。

庞兴当场赔了破损渔具的钱,没有拿出一摞许可证明压人。第二代浮标加装远距离灯标、雷达反射器和自动避网声响,投放位置也由渔民代表一起确认。

改完以后,第一代浮标成了母港食堂门口的展示物。底座还缠着一截断网,旁边立一块牌子:它收集到的第一条数据,是工程设计者没有看见渔网。

马飞每次经过都会停一下。

他知道自己比这个时代多见过许多东西。可见过可回收巨箭从天而降,不等于知道海南近海哪一股潮会把网推向东南;知道低轨星座会改变通信,也不等于知道一条小船少打一夜鱼要怎么过日子。

领先的眼光若只会从高处往下看,很快便会变成另一种近视。

秋天,第一次台风验证把办公室里的漂亮方案撕得满地都是。

按设计,监测浮标应该在十二级风浪中保持工作。实际风还没到最强,一只太阳能板便被浪头拍断,另一只的卫星天线进水。海底地震计没有坏,岸上的接收站却因备用电源切换失败,丢了四十七分钟数据。

何敬在值班室守了一夜,天亮时胡茬都冒出来了。他把“设备抗台达标”从汇报里删掉,换成一张故障树。

马飞看完问:“四十八座塔一起遇上这种事呢?”

“不会一起供电。”

“海底光缆呢?”

“四路。”

“从一个登陆站上岸?”

何敬沉默两秒,把登陆站也拆成了南北两处。

台风过后的第三天,测量船再次出海。海面已经恢复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原来那枚铅笔点附近却多出一道浅沟。海床剖面显示,风浪引起的局部冲刷比模型高出近一倍。

海工承包商建议增加护底石,照旧施工。

“增加多少?”苏雨桐问。

“首期不超过八亿。”

“不超过是上限还是愿望?”

承包商拿不出经历完整台风季后的实测值。

苏雨桐没有砍价,只把付款条件改成按沉降与冲刷表现分段兑现。对方在走廊里抱怨星辰太苛刻,第二周却带来一套可更换的蜂窝护底模块,愿意先做两百米试验段。

钱没有让海变平,却让承诺长出了刻度。

冬季鱼汛到来时,候选带最北侧果然亮起密集渔火。几十条围网船像浮在海上的小城,把卫星图上那片“低活动水域”照得通明。

许船主带星辰的人逐船谈路线。并不是每条船都欢迎他们。有人听说将来会封海,开口便问补偿;有人觉得航天港能带来工作,希望尽快开工;还有人担心年轻人都去母港上班,村里再也没人出海。

最激烈的一次争论发生在一条渔船甲板上。

一个船老板拍着鱼舱说,火箭一次赚的钱比他们一辈子都多,凭什么还要和小船争水面。星辰的年轻规划师回了一句“海域是国家的,不是谁家祖传的”,差点被对方赶下船。

许船主没有帮任何一边。他让年轻人第二天凌晨三点跟船出海,拖网、分鱼、加冰,直到手掌磨出两个水泡。回来以后,年轻人把那句话从会议纪要里删了,改成“公共海域的新增使用必须承担对既有合法生计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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