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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三十吨的心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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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方案冻结会开到第三个小时,桌上的茶已经续了四次。

一边主张把目标再抬高,理由听上去很有诱惑力:既然星辰要和海那边的商业航天公司竞争,就该直接做推力更大、效率更高、技术更先进的循环;另一边坚持先做三十吨级燃气发生器方案,把这些年做过的轴承、密封、喷注和压力式试验真正串起来。

两张路线图投在墙上。左边像一棵修剪整齐的小树,枝杈不多;右边像一片森林,性能数字更漂亮,待解决问题也多得几乎写不下。

一名刚从海外回来的博士说:“如果现在选保守路线,五年后一定后悔。”

程卫问:“五年后后悔它性能不够,还是后悔它已经飞了?”

博士没有马上回答。

马飞一直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更先进的方向,甚至知道十几年后行业会怎样争论甲烷、全流量分级燃烧和重复使用。可知道山顶在哪,不等于眼前能把腿迈过两条河。未来记忆最容易给人的错觉,是把后来变成常识的东西,当成今天货架上可以直接购买的零件。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只燃气灶,又在旁边画水泵。

“液氧和煤油要进燃烧室,不能靠它们自己慢慢流。燃烧室压力越高,泵就要推得越狠。涡轮泵像给整栋高楼供水的大泵,驱动它的涡轮则需要一股高温燃气。”

他在主燃烧室旁画了一个小盒子。

“燃气发生器路线,是先在这个小炉子里烧掉一小部分推进剂,用热气带动涡轮,再把做过功的气体排出去。它会浪费一点,像饭店为了让后厨运转,单独烧一口锅给机器供能。”

右边那条高级路线能把更多能量榨回来,纸面效率更好,但泵、阀、材料、控制和起动过程都更难。

“我们要的是一颗能按期装进火箭、能重复制造、能在异常时关掉的心脏,不是一张心率漂亮的体检表。”马飞用笔尖点了点左边,“三十吨级,液氧煤油,燃气发生器循环。推力不是最大,技术也不是最炫。二十四个月内,我们要让它完成整机长程试车。”

屋里立刻有人翻日历。二十四个月不是宽松目标,尤其星辰连成熟整机都没有。

程卫说:“前提写清。部件不通过,整机日期自动后移;不能为了日历修改合格线。”

“同意。”

“试车场排期不是我们一句话能定。”

“由项目去拿合法窗口,拿不到就不点。”

“文昌工厂不能做高能试验。”

“写在第一页。”

顾宁把三条当场记进决议。最后的表决没有全票,五人反对,两人弃权。马飞没有要求重投。路线可以冻结,怀疑不能靠举手消失。

方案有了名字,发动机暂时代号“澎湃三〇”。宣传部门觉得不够浪漫,想改成“星焰”,被程卫拒绝。他说一台尚未点过火的发动机不配先拥有诗意,三十吨推力就叫三〇,坏了也容易在工单里找。

真正拆任务时,浪漫更少。涡轮泵要在极高转速下把低温液体送入高压燃烧室;轴承要在恶劣环境里撑住;密封不能让两种推进剂在不该见面的地方提前相遇;阀门要在短短几秒内按次序打开;点火太早会在腔内积累可燃混合物,太晚又可能让温度和压力冲出去。

程卫把启动过程比作一家早市同时开门。卖菜的、送肉的、收款的和点火烧水的必须按顺序到位。哪一扇门早开几秒,后厨可能淹水;哪一扇门晚开几秒,顾客已经堵到街上。发动机启动只有几秒,却要让几十个动作像排练过一样衔接。

任务分到各组后,第一场争夺不是技术,而是人。

搜索业务正准备扩大移动端团队,支付业务需要更多风控工程师,航天线则要控制、软件、材料和采购。一个会做高速数据采集的年轻人同时收到三封内部邀请,午饭都不敢去食堂,怕遇见三位主管。

苏雨桐提出公开项目池。员工可以看任务、期限、风险和负责人,再申请转组;原部门不能扣人,新部门也不能只画大饼。航天项目薪酬并非最高,工位还常在偏远试验场,结果第一周仍收到一百七十多份申请。

马飞看名单时发现,许多人不是因为火箭浪漫,而是厌倦了只做一小块看不见结果的工作。有个搜索缓存工程师在申请理由里写:“我想知道自己写的代码出错以后,究竟会烧掉什么。”

顾宁在旁边批了一句:“先让他知道可能烧掉多少钱。”

最终只录取二十六人,其余保留原岗。马飞没有把互联网业务抽空。那是火箭的粮仓,也是星辰能与传统航天组织不同的工具来源,砍掉它们给发动机让路,等于为了赶车把饭锅卖了。

供应链更难。进口高速轴承交期突然延长,某类低温密封材料的报价两个月涨了近一倍。采购建议多囤一批,财务却要求明确用途和报废周期。三道门没有因为航天项目加速而撤掉。

马飞跟着国产替代组跑西南供应商时,顺路去了两所星辰捐过电脑室的乡镇学校。第一所的高书柜没固定,第二所把旧课桌堆在后门。冯老师以为他会先看电脑开机率,他却蹲在门边量了通道宽度。

“以后捐设备,安全验收和使用验收一起做。”他说,“全国合作学校每月抽一堂课练疏散,柜子固定、门口清空。占掉的教学时间,我们补教材和老师加班。”

校长笑他一个造搜索、造火箭的老板,突然管起学生怎么下楼。马飞也笑,说火箭最先学会的不是往上飞,是出问题时知道往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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