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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显卡不只用来打游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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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卫第一次看见那排显卡时,问马飞是不是准备让发动机团队集体打游戏。

机器摆在北京一间改造过的小机房里,黑色机箱没有盖侧板,七八只风扇一起转,热风把门口的塑料帘吹得轻轻发抖。桌边坐着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屏幕上不是游戏,而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方格。

“这玩意原来是给屏幕画三角形的。”负责并行计算的林秋说,“画面里几十万个点可以同时算,所以它不太会排队,喜欢一拥而上。”

程卫皱眉:“工程计算最怕一拥而上。”

“如果每个人算的是不同方案,就不怕。”马飞抽出白板笔,画了一个菜市场卖鸡蛋的摊位,“一台普通处理器像一个很聪明的会计,从第一筐数到最后一筐。显卡像几百个小学算术不错的人,每人抱走一筐。复杂推导未必比会计强,数大量相似东西却快。”

程卫看了看那群“小学算术员”,仍没松口:“算错了也是几百筐一起错。”

“所以先让它们参加考试。”

第一场考试不是发动机,而是把两年前已经完成的喷注器冷流试验重新算一遍。数据有标准答案,故障也有实物记录。林秋的团队花三天写出程序,第一次运行只用了二十七分钟,结果却把一只早已烧穿的喷注器评成了最优。

机房里没人敢说话。

林秋把风扇声听得像审讯室里的钟。他检查程序,发现为了让显卡同时处理数据,有人把一个微小但关键的边界条件统一取了整。那一点取整落在平稳区几乎没影响,碰上燃烧不稳定的临界区,却像把悬崖边的十厘米抹成平地。

程卫没有嘲讽,只把实物照片放在屏幕旁边。铜合金面板上有一个烧出的黑洞,洞边翻卷,像一张被火烫坏的嘴。

“它说这东西最好。”

林秋脸红到耳根:“程序错了。”

“程序没长手,是人把悬崖擦掉了。”

马飞让团队把这次错误写进使用守则的第一页:任何并行结果都必须先通过历史盲测;模型精度和边界条件不得为了速度自行简化;计算只产生候选,不产生放行结论。

一周后,第二场考试通过。机器从四万多组参数里筛出两百七十组,再由传统高精度程序复核,最后留下十二组进入冷流试验。过去工程师先凭经验选几十组,可能要三周;现在大范围粗筛只用一个下午,高精度复核加人工审查用了两天。

“不是把三周变成一个下午。”林秋在汇报里强调,“是把三周里最机械的那部分变成一个下午。”

“剩下两天呢?”马飞问。

“用来防止几百个小学生把鸡蛋数成鸭蛋。”

屋里笑起来。程卫也笑了一下,把十二组方案带回试验台。

冷流试验像给发动机做一场不点火的彩排。水和替代介质穿过喷注孔,透明观察段里形成细密液束。普通人看上去只是水花,工程师却从压力波、流量分布和液滴形态里判断推进剂将来能否均匀混合。混得不好,一边太热、一边太冷,燃烧室就像锅底只有一处挨着猛火,早晚烧穿。

十二组方案中,九组很快被淘汰。第十组表现平庸,第十一组出现异常振荡。轮到第十二组时,曲线平得出奇,分布也漂亮。林秋高兴得拍了一下桌,程卫却让试验员重复。

第二次仍然漂亮。

第三次换了一套传感器,结果依旧。

“可以做热试件了吧?”林秋问。

程卫摇头,让人把喷注面拆下来称重。零件比图纸重了十七克。检查发现加工工人在一处倒角上少走了一刀,实际几何形状与计算模型不同。恰好是那点误差抑制了振荡。

如果只看曲线,这是一场成功;如果只按图纸,它又是不合格件。

魏师傅从文昌远程接入,看完三维扫描数据,说了一句:“机器费这么大劲找好形状,老师傅一刀没切也找着了。”

林秋有点不服:“那是碰巧。”

“工程里碰巧有两种,”魏师傅慢悠悠地说,“一种叫运气,一种叫你还没弄懂。”

团队没有把那只零件直接转正,也没有简单报废。他们根据实物重建模型,把无意留下的几何变化拆成六个参数重新计算。显卡跑了一夜,第二天挑出九组变体。热试验最终证明,其中两组确实能在更宽工况里压低压力振荡。

程卫给那只超重零件编了特殊档案号,名字叫“十七克”。它被放进玻璃柜,不是纪念算法胜利,也不是赞美加工失误,而是提醒两边:计算会漏掉现实,现实偶尔会递来一个问题,先别急着把它扔进废料筐。

并行计算很快扩到涡轮泵叶轮、热传导和飞行轨迹粗筛。林秋每天都收到新任务,机房空调开始撑不住。夜里十二点,几个人把折叠椅搬到走廊吃泡面,机箱吹出的热风混着老坛酸菜味,像一间装了暖气的网吧。

苏雨桐来送审支付系统的硬件预算,推门看见满地电源线,第一句话是:“消防看过吗?”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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