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半年盘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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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三,李渊做了一件很像前世的事。
做年终总结。
起因是那天上午坐在案前发呆,看着窗外的院子。天阴着,云压得低,风把柏树吹得直摇,摇得墙上的影子一片乱。
武德九年就剩二十几天了。
朕六月初三来的,到今天,整六个月。
这六个月,朕干了什么。
李渊把纸铺开,提笔。
前世这个时候,公司要交年度述职。三页PPT:第一页“年度成果”,第二页“不足与反思”,第三页“来年规划”。憋这玩意儿要憋三个晚上。
最讨厌的就是第一页。写多了显得吹,写少了显得废。
有一年朕把上一年的PPT改了个日期交上去,主管居然说“今年进步很大”。
现在没人要朕交这个。朕自己交给自己。
在纸的最上头写了两个字:
甲,成。
然后往下写。
一,未死。
写完这三个字,李渊停住了,盯着看。
这条最重要。
六月初四那天,尉迟敬德披甲执槊闯进临湖殿。那时候朕在船上。朕是可以死的。历史上有太多太上皇死得不明不白。
朕活下来了。活到今天。
二,建成、元吉未死。
这条比第一条更不容易。
按史书,建成元吉该死在六月初四的玄武门。两个人都没死。为什么没死?朕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朕穿过来那个晚上做了点什么,也许是别的。
两个人活着,封了王,有了差事。
三,与皇帝之间,未成死结。
每旬一课,已上三次。李世民跪过,说过“怕父亲到死不肯认这个儿子”。二十八那晚在这殿里,李世民把“朕”改成了“我”。
——这条来之不易。
四,为建成、元吉各谋一事。
修书,教射。一文一武。
五,……
写到第五条的时候,李渊停了很久。
笔尖上的墨凝成一颗,滴下去,在纸上洇了个点。
想不出第五条。
就这四条。
半年,四条。
前世年度述职写四条会被主管打回来。主管会说:你这一年的价值感体现在哪里?
价值感。
朕这半年的价值感体现在“没死”和“儿子没死”。
李渊笑了一声,往下写。
乙,败。
一,未能出宫。
写完这六个字,笔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写。
四次。
六月十六,欲往西市,回话三日方至,赛神会已过。
六月十九,欲往月门,于台阶跌伤,静养十日。
九月初二,陛下许年内出宫,未践。
十一月十一,仪注已定,泾州李艺反,罢。
写完,李渊看着这四行。
四次。
每一次的理由都不一样,每一次的理由都站得住脚。
第一次是流程慢。第二次是自己滑了一跤。第三次是皇帝忙。第四次是国家出了事。
单看每一次,都是巧合。
李渊拿笔在这四行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李渊把笔搁下,靠回椅背。
李渊拿起笔,在横线底下写了第二条。
二,未能使建成、元吉常在一处。
写完,又添了一行小字:
十一月二十,宴,败。建成跪言不敢与四弟往来。街有流言二。
三,未能查知流言所出。
写完三条,李渊看着这张纸。
甲三条半,乙三条。
五五开。
不对。乙这三条比甲那四条重。
甲的四条是“保住了”,乙的三条是“做不到”。
保住的是本来就该有的。做不到的是想要的。
人这辈子的账都是这么算的:拥有的从来不算数,得不到的天天在心上过。
李渊在纸的最下头,写了第三段。
丙,来年。
写完这两个字,停住了。
来年写什么。
写“争取出宫一次”?这话朕在六月写过一次。
写“继续撮合建成元吉”?昨天刚砸了。
写“查明流言来源”?朕连这院子都出不去,拿什么查。
李渊拿着笔,在纸上悬了很久。
墨滴又聚了一颗,这回李渊把笔挪开了,滴在了砚台里。
最后写了一行。
丙,来年:不知。
写完,把笔搁下。
不知。
前世要是这么写,主管会把这一页直接删掉,然后跟朕说:来年规划不能写“不知”,你随便写点什么都行,写“继续深耕”也行。
继续深耕。
朕现在就在深耕。四百零二步的院子,朕耕了两个月。
“太上皇。”
杏儿捧着一碗热汤进来,把汤放在案角。
“喝一口。”
李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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