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街上的流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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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一,李渊一夜没睡好。
天亮的时候,人已经坐在案前了。
“贺内侍。”
“奴才在。”
“朕问你几件事。答得了就答,答不了就说答不了。”
贺内侍跪下。
“奴才遵旨。”
“第一,这宫里,谁能出去。”
贺内侍愣了一下。
“回太上皇,采买的、送炭的、运水的,每日进出。另有尚食局往来送膳的。宿卫换班亦出宫。”
“他们出去,跟外头人说话吗。”
“说。”
“第二,”李渊说,“外头的话,能传进来吗。”
“能。”
“怎么传。”
“采买的在西市买菜,听见什么,回来跟同伴讲。同伴再跟别人讲。”贺内侍的头低下去,“不到半日,全宫都知道。”
李渊点了点头。
好。一条双向的信息通道。菜和消息一起进宫。最灵的从来不是官方群,是茶水间。
“第三,”李渊说,“昨日之前,你听没听过‘息王要反’这句话。”
贺内侍伏在地上,很久没动。
“听过。”
李渊的手停在案上。
“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八。”
“从谁那儿听的。”
“采买的一个小宦者,姓周。”贺内侍说,“在西市买鱼,听两个人在铺子外头说的。”
“说了什么。”
“说……说息王在府里养了三百部曲,日日操练。”
李渊闭上眼。
三百部曲,日日操练。
这是编的。建成如今在秘书省修书,天天跟一堆残卷打交道,昨天还为了两匹马跟元吉推来推去。哪儿来的三百部曲。
可这话编得很讲究。
不说要反,说养部曲。养部曲这事儿是可查的,可只要查,就等于承认“有这个可能”。
而且三百这个数很妙。太少不像谋反,太多明显是假。三百,刚好落在“有点多但也可能是护院”的区间里。
放这个风的人懂行。
“还有别的吗。”
贺内侍犹豫了一下。
“说。”
“还有一句。”贺内侍说,“说……海陵王在禁苑外场教箭,教的都是禁军中人,如今已收了几百门生。”
李渊睁开眼。
“几百门生。”
“是。”
好。两条一起放。
一个养兵,一个收徒。一个在府里,一个在军里。这两条凑到一起,是一副完整的图:兄弟俩在里应外合。
放这风的人,不是要弄死建成。
是要弄死这两个人的关系。或者说,是要让这两个人再也不敢往来。
昨天晚上宴上那一幕,就是这风的效果。建成跪在地上说“儿臣不敢与四弟往来太密”。
那句话不是建成自己想出来的。是有人喂的,喂了不止一回。
喂的人有府里的长史,有修书的佐吏,还有郑氏。
这些人不是坏人。这些人是被吓着的人。
一句谣言放出去,不用去害谁。只要让身边所有人都开始劝那个人“小心”,这个人自己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最省事的杀人法:不用刀,用嘴。
李渊在案后坐着,手指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贺内侍。”
“奴才在。”
“起来说话。”
贺内侍爬起来,垂手站着。
“朕再问你一件事。”
“太上皇请讲。”
“这两句话,是同一天听见的吗。”
贺内侍想了想。
“不是。”贺内侍说,“头一句是十一月十八。第二句是十一月十九。”
“隔了一天。”
“是。”
“听的地方一样吗。”
“不一样。”贺内侍说,“头一句在西市鱼铺外头,第二句在东市。”
李渊的手停住了。
不同的日子,不同的市。
这不是两个闲人在铺子外头嚼舌根。
这是投放。
前世见过。公司要裁一个部门之前,会有几条“听说”提前一周在群里飘。等到公告下来,大家都不惊讶了——因为早就听说了。
那几条“听说”是谁放的?永远查不出来。
可放的人一定坐在能看见全局的位置上。
“贺内侍。”
“奴才在。”
“朕现在说的话,你听完就忘。”
“喏。”
“这两句话不是街上传出来的。”李渊说,“这是有人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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