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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写诗自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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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第三天,裴寂来了。

那老货这回来得晚,申时才进的院子,进门就往正殿里钻,钻进去往那把紫檀椅上一坐,脱靴子。

“别脱。”李渊说。

“天凉了,老臣脚不臭。”

“凉了也臭。”

裴寂把靴子穿回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纸,往桌上一放。

“太上皇看看这个。”

李渊拿过来展开。

是一卷抄的诗,抄了七八首,字迹端正,是有人专门誊过的。

“哪儿来的。”

“前日曲江池那边有个诗会。”裴寂说,“三十来个人,从午后作到掌灯。这是当日选出来的。”

李渊挑了一首看。

看了四句,眉毛皱起来。

“这个‘霁’字是什么意思。”

“雨止天晴。”

“那他为什么不写‘晴’。”

裴寂笑了。

“太上皇,写‘晴’就俗了。”

李渊“哦”了一声,接着往下看。

看完一首,看第二首。第二首里头有个典,说的是汉朝一个什么人在什么地方钓鱼。李渊看不懂,问了。裴寂讲了一大段,讲完了李渊还是没懂那跟钓鱼有什么关系。

“这诗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自己怀才不遇。”

李渊愣了一下。

“那他直接写‘老子怀才不遇’不就完了。”

裴寂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太上皇!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

“诗是雅事。”裴寂正了正衣冠,“诗贵含蓄。心里想的是这个,笔下要写那个。写月不说月,写愁不说愁。这才叫诗。”

李渊把那卷纸放下。

含蓄。

朕明白了。

就是不好好说话。

上辈子朕看过一篇分析文章,说什么“留白艺术”。朕当时看得云里雾里,评论区一堆人说“懂的都懂”。

朕不懂。

朕现在还是不懂。

“老裴。”

“老臣在。”

“朕问你,你会写吗。”

裴寂的脸红了一下。

“老臣年轻时写过几首。”

“好不好。”

“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裴寂搓了搓手。

“老臣二十七岁那年写过一首咏梅,拿给一位前辈看。那位前辈看完,问老臣:‘你见过梅花开吗?’老臣说见过。那位前辈说:‘你这诗里写的不是梅花,是你以为的梅花。’”

李渊来了兴致。

“然后呢。”

“然后老臣就不写了。”

李渊笑出声。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太上皇。”裴寂苦着脸,“老臣写不好文章,可老臣知道自己写不好。这年头,知道自己写不好的,比写不好还硬要写的强。”

李渊点点头。

这老货偶尔说人话。

裴寂走了以后,李渊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桌上那卷诗还摊着。

李渊看了两眼,把它推到一边,抽了张空白的纸铺上。

朕试试。

不为别的。

这些年朕搞出来那么多东西,犁、纸、船、椅子。朕的名字将来在史书上,多半是跟这些木头铁头的玩意儿连在一起的。

可是这个朝代,最值钱的不是这些。

是诗。

一千四百年以后,人们背的是这个朝代的诗。小学生都会背。朕上辈子背过的,加起来能有五十首。

朕现在就在这个朝代。

朕生活在这些诗被写出来的年月里。

朕这辈子要是能写出来一首,那才叫真正在这儿活过。

李渊拿起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

悬了很久。

墨滴下来一点,在纸上洇出一个圆疙瘩。

李渊换了张纸。

写什么。

写这院子。

就写这院子。朕在这儿住了十年,这院子朕闭着眼都能走一圈。

李渊落笔。

第一句写下来了:

“大安宫里好风光”

李渊看着这七个字。

嗯。

挺顺的。

大安宫里好风光。念着也不拗口。

接着来。

李渊往下写。

第二句写完,笔停了。

纸上是:

“大安宫里好风光,就是出不去这墙。”

李渊盯着这两句看。

看了很久。

这个“墙”和“光”,押上了没有。

光,墙。guāng,qiáng。

押上了。

但是怎么这么难听。

李渊把纸拿起来,举远了一点看。

举远了更难听。

这哪儿是诗。

这是顺口溜。

这玩意儿要是让老裴看见,那老货能笑到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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