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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家具风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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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桌椅出宫是十月的事。

出去的路子跟凉轮不同。凉轮是李世民在朝会上发的图样,明发天下。桌椅没走这条路——李渊自己不提,李世民也没问。

它是自己走出去的。

头一个把这东西带出宫的是王匠头。

王匠头有个儿子,二十来岁,在东市那边一家木器行里做工。九月末王匠头回家一趟,跟儿子说起太上皇画的那个新坐具,比划了半个时辰。

那儿子听完,第二天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东家。

东家姓宋,四十上下,做了二十年木器生意。宋东家听完,当天下午跑到大安宫门口,求见王匠头。

王匠头没敢做主,报给了常安。常安报给了李渊。

李渊在椅子上坐着,听常安说完,只问了一句。

“他要图样?”

“回太上皇,那宋姓商人说,只求让他进来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李渊想了想。

“让他进来。”

宋东家是被领进偏房的。

进屋的时候,那个中年商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头都不敢抬。

“起来。”李渊说,“东西在那儿。”

宋东家抬起头。

屋里靠墙摆着三张椅子,两张桌子。

那个商人愣了片刻,站起来,走过去。

先看椅子。

绕着转了一圈,蹲下去看腿。看后腿那个往外斜的角度,看了很久。伸手在椅子腿的榫头上摸了摸,摸完了皱起眉。

“这榫……”

“怎么。”

“这榫是双榫。”宋东家抬起头,脸上有点激动,“寻常椅子腿是单榫,做起来快。这个用了双榫,费工。”

“为何要用双榫。”李渊问。

宋东家想了想。

“人坐上去,往后靠,力都压在后腿这个榫上。单榫,坐上千百回就要松。”

李渊“唔”了一声。

懂行。

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就是那种干了二十年的手艺人。道理讲不出来,可手上有账。

宋东家又去看靠背。

看到中间那根凸出来的木条时,那个商人停住了。

伸出手,在那块凸起上按了按。

按完了,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上去。

坐下去以后往后一靠。

宋东家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久到常安都有点不安了,咳了一声。

那个商人猛地站起来,转身跪下。

“太上皇。”

“怎么。”

“小人做了二十年木器。”宋东家的声音在抖,“小人给王公做过榻,给寺里做过案,给宫里的娘子们做过妆匣。小人做的东西,讲究的是纹路好看、漆水匀净、榫头严实。”

“小人从没想过。”

那个商人抬起头。

“原来做一件东西,可以先想人。”

李渊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嚯。

这话说得。

朕这十年在这院子里给一帮匠人讲道理,讲得口干舌燥。朕讲力学,讲省力,讲效率。

今天一个卖木器的商人,一屁股坐下去,自己就悟了。

手艺人跟手艺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做了一辈子活,做的是“别人要我做的东西”。

有的人做一件东西,先想“这东西给谁用”。

差着一整条街。

“你要图样?”李渊问。

“小人不敢。”

“朕给你。”

宋东家的头“咚”地磕在地上。

李渊拿杖点了点旁边的椅子。

“先起来,坐下说。”

“小人不敢坐。”

“朕让你坐你就坐。”李渊说,“你不坐几回,做不出好的来。”

宋东家犹犹豫豫地坐上去,坐得只沾了一半屁股。

李渊没管。

“朕给你图样,有三个条件。”

“太上皇请讲。”

“第一,尺寸不许改。”李渊伸出一根指头,“坐面一尺四,深一尺二,靠背那块凸起离坐面九寸。这三个数,一分都不许动。”

宋东家点头。

“第二,木料不许糊弄。后腿这两根,必须挑没结疤的整料。谁要是拿拼的、接的做后腿,那椅子迟早断,断了要摔人。”

“小人记下了。”

“第三……”李渊顿了顿。

“太上皇请讲。”

“价钱。”李渊说,“朕不管你卖多少。但是你得做两个价。”

宋东家抬起头。

“两个价?”

“一个是给达官贵人的。你想怎么做怎么做,紫檀的、雕花的、镶螺钿的,卖它十贯二十贯,朕不拦。”

“另一个。”

李渊看着这个商人。

“你给朕做一种便宜的。榆木、槐木都行,不上漆,不雕花,就是那三个尺寸不能错。这一种,你卖多少?”

宋东家在心里算了一会儿。

“若是榆木不上漆,一张椅子,料钱四十文,工钱六十文。加上铺子的用度,卖两百文可以有赚。”

“两百文。”李渊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寻常做工的人,七八天的工钱。”

“是。”

“做得出更便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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