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次尝试·闪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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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的时候李渊又叫了一声。
甄权是半个时辰后到的。老太医进门先跪,跪完了洗手,上前,两只手在李渊腰上按。按到左边第三下的时候,李渊在榻上抽了一口气。
“就是这儿。”甄权收回手,“回太上皇,此非骨伤,是筋闪了。”
“筋闪了。”
“腰间筋络,本有定位。”甄权说,“若久坐骤起、久卧骤动,或转折之间用力不匀,筋便离位。离位则痛,痛则不能俯仰。”
“多久好。”
“静卧七日,不可俯身,不可提重。”甄权说,“老臣开一贴膏,敷在腰上,三日一换。七日之后可下地缓行,一月之内不得再下菜地。”
“一个月?”李渊在榻上瞪眼,“朕的白菜怎么办。”
“太上皇。”甄权跪下了,“若不静养,日后腰痛缠身,恐终生不能久立。”
李渊不说话了。
“老臣斗胆问一句,太上皇今日是如何伤的。”
李渊趴在榻上,脸朝着墙。
“过门槛。”
甄权愣住。
“就是过了一道门槛。”李渊说,“抬了一下腿。”
甄权跪在地上,想了很久。
“太上皇近日搬迁,车马劳顿,起居失常,寝处易地。”老太医说,“加之天热,汗多而气泄,筋脉本已虚软。此时纵是寻常起坐,亦易伤损。此乃搬宫劳累所致。”
“搬宫劳累所致。”
“正是。”
李渊趴在榻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搬宫劳累所致。
好啊。太好了。这理由找得比前六回都专业。上一回是天上打雷,那还有点玄乎;这一回,人家给了一个完美的、科学的、任谁听了都会点头的医学解释。搬家累着了,腰闪了。正常。太正常了。全天下每天都有人搬家闪腰。
这就是这套东西最阴的地方:它从来不用超自然手段。它用的全是最合理的、最不起眼的、最挑不出毛病的日常意外。
甄权退下以后,殿里安静下来。
膏药敷上了,凉丝丝的,那股辛味往鼻子里钻。李渊趴在榻上,脸侧过来,望着那三扇朝东的窗。
窗外日头很好。
朕搬家了。朕换了地方,换了门,换了门槛。朕特意挑了个平常日子,没备车,没带人,穿的是最不起眼的一件旧袍。
朕连脚步都放轻了。朕以为朕能骗过它。结果朕的右脚刚落在门外那块土上,一步都没多走。
李渊在枕头上笑了一声。
笑完了牵动腰,又疼得抽了一口气。
“太上皇!”柳儿扑过来,“太医说了不能动!”
“朕没动。”
“太上皇笑了。”
“笑也不行?”
柳儿被问住了。
李渊趴在那儿,望着窗外那片白花花的日头。
换个地方你还不让我出。朕都搬家了啊。朕从太极宫搬到了这个又暗又矮又潮的西北角,朕连户口都迁了,你怎么还找得着朕?你也太敬业了吧。你到底图什么啊。
李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那株探进院墙的老槐,最后几串花落了下来,落在新翻过的生土地上,白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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