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争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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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刚过,一场透雨滋润了老陆家村干渴的土地。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村东头的棉田里,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较量正在上演。这不仅是两地块地的比拼,更是新旧两种观念在泥土里的正面交锋。
春风拂过,万物复苏。李老栓家那十亩采用精量播种机种下的棉田里,景象喜人。一行行嫩绿的棉苗破土而出,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整齐划一,株距均匀,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泽。那绿意浓得化不开,透着一股子昂扬的精气神,在田野里铺展开一幅充满希望的画卷。
而仅仅一沟之隔的赵三爷地里,景象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惨不忍睹。那是沿用了几十年的老法子,耧车摇出来的种子深浅不一,全凭手感。加上前几天一场倒春寒的小雨,地势低洼的地方积水,种子烂在了土里;地势高的地方土板结,苗顶不出来。放眼望去,苗稀稀拉拉,有的地方挤成一团争养分,有的地方却光秃秃的,缺苗断垄,像是癞痢头,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连路过的麻雀都不愿意在那落脚。
这天一大早,赵三爷就背着手蹲在地头,脚边的干草都被他踩平了。他手里的旱烟袋早就灭了,他却忘了点火,只是呆呆地在那吧嗒嘴。他眉头紧锁,眼神在自家地里和李老栓的地里来回扫视,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被人欠了钱又还不上一样。
“三爷,愁啥呢?这大清早的,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呢,倒先把自己愁成个老头子了?”李老栓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裤脚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笑意,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赵三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指了指自家地里那几处光秃秃的垄沟:“老栓,你少在那幸灾乐祸。我这地……唉,这老天爷也不长眼,怎么就偏偏我这出苗不齐?同样是下雨,凭什么你那儿是甘霖,我这儿就是灾害?”
李老栓走到地边,也不恼,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自家地里拔起一株带着湿土的壮实棉苗,又指了指赵三爷地里那些弱不禁风、东倒西歪的苗子,语重心长地说:“三哥,这不能怪老天爷,得怪咱们自己。大强早就说过,精量播种深浅一致,出苗才齐。你那耧车,深一脚浅一脚的,种子都在土里睡不踏实,有的憋死,有的冻死,能长出好苗才怪。这科学种田,讲究的是个‘精准’,不是靠天赏饭吃。”
正说着,大强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出苗率。他看到两位长辈在地头,便快步上前。
“大强,你给三爷说道说道,让他心服口服。”李老栓招呼道。
大强走过来,蹲在赵三爷身边,指着那片缺苗的地方,耐心地分析道:“三爷,您看,这块地是因为播种太深,地温低,种子闷坏了,这叫‘芽腐’;那块是因为太浅,根系扎不稳,被鸟啄了,或者被风吹干了。咱们那台播种机,能精确控制深度在3到4厘米,这就是科学。您这缺苗断垄,要是现在补种,节气晚了,长起来也是‘小老苗’,结不住桃;不补,秋天产量至少少两成,这可是实打实的损失啊。”
“两成?”赵三爷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敲了一记。两成啊,那就是几百斤棉花,那是几千块钱啊!他看着李老栓地里那齐刷刷的苗子,又看看自己地里这惨状,再看看大强手里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那股子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头,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化作了深深的羞愧。
“老栓啊,”赵三爷长叹一口气,把烟袋锅子揣回怀里,声音低了下来,“我服了。我是真服了。以前我觉得你那是瞎折腾,花冤枉钱租机器,是被人忽悠了。现在看来,是我这老脑筋该换换了。这科学种田,真不是闹着玩的,是真金白银的道理啊。”
李老栓拍了拍赵三爷的肩膀,笑着说:“三哥,现在明白也不晚。大强说了,只要咱们信科学,肯学肯干,这地里的收成,还能翻番呢!走,去我家,咱们再合计合计,这苗期管理,大强还有新招呢,说是还要搞什么化学除草,省得咱们弯腰受累。”
赵三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着那台停在田埂上的红色播种机,眼神里不再是怀疑,而是充满了渴望,就像看着一位能救命的活菩萨。
“走!”赵三爷大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急切,“我也去听听!这科学种田的经,我也得好好念一念!以后,我也得跟着大强,走这新路子!”
风吹过棉田,嫩绿的棉苗轻轻摇曳,仿佛在向这群终于醒悟的庄稼人点头致意。这场关于出苗的争论,以科学的完胜告终,也彻底改变了老陆家村人的观念。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提“老法子”了,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了一个理儿:要想地里出黄金,还得靠科学这条金钥匙。老陆家村的春天,因为这绿色的希望,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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