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巡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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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爷拿起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人呐,一旦心里有了家,有了责任,那比什么鞭子都管用。大强这是把根扎下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陆家村的人发现了一件怪事。
不管夜里风多大,雨多急,村东头的河堤上,总有一盏马灯在晃动。
起初,大家以为那是村里安排的巡逻队。直到有一天深夜,王叔起夜上厕所,披着衣服出门,看见大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河堤上。
那晚风很大,吹得河边的柳树东倒西歪。大强手里拿着根长竹竿,时不时地探进草丛里戳一戳,那是为了防蛇,也是为了探查堤坝有没有渗水。
“大强?”王叔喊了一声。
大强停下脚步,把马灯护在怀里,回过头来,脸上挂着憨笑:“王叔,起夜啊?快回去吧,夜里风凉。”
“你这……这是干啥呢?今晚不是轮到老李家吗?”王叔心疼地问。
“老李叔这两天腰疼犯了,我让他歇着。”大强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我在家也睡不着,听着河里的水声心里不踏实,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王叔看着他。大强的衣服又湿透了,贴在身上,冷风一吹,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他握着竹竿的手却稳如泰山。
那一刻,王叔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回家,拿了一件自己的老羊皮袄,硬是给大强披上了。
“穿上!别逞强!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钱!”王叔吼道,声音里却带着颤音。
大强愣了一下,摸着那带着体温的羊皮袄,鼻子一酸:“哎!谢谢王叔!”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村。
没人再议论大强以前偷过谁家的鸡,摸过谁家的瓜。大家提起大强,说的都是:“那后生,是个守夜的神,有他在,咱们睡觉都踏实。”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雨过天晴。
大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媳妇已经熬好了热腾腾的小米粥。看着他满脚泥泞、眼圈发黑的样子,媳妇没像以前那样抱怨他不顾家,而是默默地端来热水,帮他脱鞋、洗脚。
“当家的,”媳妇一边擦着他的脚,一边低声说,“村里人都夸你呢。说你是咱们村的‘定海神针’。”
大强靠在炕沿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但听到这话,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啥定海神针啊,”他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我就是个庄稼汉。地是命根子,河堤是护身符。护着它们,就是护着咱们自己的日子。”
媳妇的手顿了一下,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盆里。
她知道,那个曾经只会做白日梦、等着天上掉馅饼的大强,彻底死了。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把责任刻进骨头里、不用任何人催促就能扛起一片天的男人。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堆刚收回来的玉米上,金灿灿的,像极了大强此刻的心。
不用扬鞭自奋蹄。
这不仅仅是一句老话,更是大强用一个个不眠之夜,一步步走出来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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