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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烫手的便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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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日头刚过晌午,二舅爷家那贴着红窗花的堂屋里,原本热闹喧腾的拜年气氛,此刻却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滞和尴尬。

大强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跟那刚调好的水彩盘似的,精彩纷呈。刚才媳妇那一声平地惊雷般的“你咋偷偷拿了二百出来”,简直比那腊月里的西北风还凛冽,像个大耳刮子,把他那点小心思抽得稀碎,连渣都不剩。周围亲戚们的眼神虽然没明着往他身上戳,但那瞟过来的余光,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扎得他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他坐在角落里的小马扎上,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手里的筷子捏得死紧,指关节都泛了白,眼前那盘平时最爱吃的红烧肉,此刻看着却像是一团乱麻,一口也吃不下去了。他心里那个悔啊,那个恨啊,恨不得现在就找个时光机穿越回去,把那个趁媳妇不注意偷偷从红包里抽钱出来的自己,狠狠抽两巴掌,问问他咋就那么手欠!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了!”大强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脑子飞快地转着,“这面子要是今天找补不回来,以后在老陆家村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还怎么混?我还怎么当这个人人夸赞的‘聪明人’?以后出门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那条平日里充满了“歪主意”的神经又开始搭线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他霍地站了起来,脸上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满屋子正在低头吃菜、眼神乱飘的亲戚喊道:“哎呀,刚才那是个误会,纯属误会!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点小钱的事儿,不值当得让大家心里有疙瘩,伤了和气!”

二舅爷正端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没吭声,只是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大强见没人接茬,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是大家被他震慑住了。他自顾自地接着说,声音提得更高了:“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今天来给二舅爷拜年,那是图个喜庆,图个吉利。刚才那红包虽然是个心意,但我觉得吧,还是差点意思,不够排场。咱们不如这样,大家把刚才给的红包都退回来,咱们把钱凑个大的,去镇上那个最大的金店,给二舅爷打个金戒指!或者是买个那种全自动的按摩椅,往这一摆,多气派!二舅爷戴着金戒指出门遛弯,那是咱们老陆家的面子;坐着按摩椅享福,那是享咱们的福!大家说好不好?”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眼神的堂屋,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大强这招,看着是“为了二舅爷好”,是一番孝心,实则是想“浑水摸鱼”,把刚才那笔烂账给抹平了。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刚才大伟那个愣头青出了一千,他本来想出八百八,结果手痒只出了六百八。现在提议凑钱买大件,只要大家把钱都拿出来混在一起,谁出多少谁出少,那就是一笔糊涂账了。到时候他再在记账的时候动点手脚,或者干脆混在大伙儿中间随大流,刚才那丢人的事儿,不就被这“大金戒指”的光环给盖过去了吗?

有些不知情的长辈,比如远房的大表姑,一听这话,还觉得大强这孩子懂事,脑子活络:“哎哟,大强这主意不错啊,买金子好,保值!还是大强有孝心,不像咱们,光知道给钱,俗气。”

大强一听有人夸,腰杆瞬间挺直了,仿佛刚才那个偷拿二百块钱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闷头吃菜、一声不吭的大伟,心里暗笑:跟我斗?姜还是老的辣,哦不,哥还是哥聪明。你个闷葫芦,拿一千又咋样?最后还不都得听我的安排?

二舅爷虽然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但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活了大半辈子,啥人没见过?大强那点花花肠子,他一眼就看穿了。老人家只是笑呵呵地说:“哎呀,买啥金子啊,太破费了,我都这把岁数了,戴那玩意儿给谁看?你们有这份心我就高兴了,快吃饭吧。”

“不破费!不破费!”大强赶紧接话,生怕二舅爷把这提议给否了,“咱们这么多人呢,平摊下来没多少。来来来,大家把刚才的红包都拿出来,咱们现场统计一下,多退少补!我这儿有本子,记得清清楚楚!”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封面印着“生意兴隆”的记账本和一支圆珠笔,一副要大展宏图、主持大局的架势。

亲戚们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碍于面子,也不好驳了大强的“好意”。于是,大家纷纷开始掏兜,把刚才给出去的红包又拿了回来。

大伟是个实在人,二话不说,把刚才给的一千块钱红包又拿了回来,放在桌上。那红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喜庆。

紧接着,二姑、三姨、老叔……大家陆陆续续把红包都拿了出来,堆在桌子中央,像是一座小小的红色山丘。

大强站在桌边,一边收红包,一边还要装模作样地念,声音洪亮:“二姑,五百,好嘞!三姨,六百,收到!老叔,四百……”

场面一度看起来热火朝天,大强觉得自己重新掌握了局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金戒指戴在二舅爷手上的场景,也看到了亲戚们对他投来的赞许目光。

然而,就在统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大强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抬起头,满面春风地说:“行了,目前咱们凑了……嗯……三千二。那个,我看镇东头那个金店有个戒指挺好看,大概得四千多。咱们还差个千八百的,大家谁兜里还有现钱?再凑凑,不够的我先垫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心里却打着如意算盘:你们肯定都没带那么多现金,现在谁出门带钱啊?到时候不够的部分,我就说我先垫着,记账上,以后慢慢还——当然,还不还那就是另一码事了。这不又让我占了个“垫付”的功劳,显得我大方?

结果,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这三秒钟,对于大强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三姨摸了摸口袋,一脸为难地说:“哎呀,大强啊,姨今天出门急,就带了这六百块钱红包,兜里就剩俩钢镚儿了,坐公交车都费劲。现在谁还带那么多现金啊,都用微信支付宝了,扫一扫多方便。”

二姑也赶紧附和,生怕大强找她借钱:“是啊是啊,我这五百块钱还是昨天特意去银行取的,为了包红包方便。兜里比脸都干净,连个钢镚儿都没有。”

老叔更是直接把口袋翻了出来,两个布兜空空荡荡,随风摆动,像两张嘲讽的嘴:“我也没带,刚才那四百还是我老伴儿塞给我的,说是给二舅爷买营养品。我要是有钱,我早拿出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大强。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尴尬,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戏谑。

大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冻住的浆糊。他预想过大家可能钱不够,但他没想到,大家是**真**的没钱啊!

现在的年轻人,甚至连中年长辈,出门买菜都不带现金,更何况是过年这种场合,除了准备好的红包,谁兜里揣着几百上千的零钱啊?这年头,现金简直就是稀有动物。

“那个……大伟,你刚才出了一千,你肯定还有吧?你家不是刚卖了粮吗?”大强不死心,把希望寄托在老实人大伟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大伟憨厚地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有一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皱皱巴巴的十块,加起来大概也就三四十块钱,还有一股子葱油味:“哥,我刚才那是把家里所有的整钱都拿来了。你也知道,我平时也不咋花钱,身上不带钱。这几十块钱还是刚才买鞭炮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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