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胸腔里只剩一颗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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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被五支舰影压暗之前,紫门刚在根城上空合拢。
那时,问天使还没有落地。
净塔最后一截指骨已经熄灭。白骨尸身散成失去力量的服务线,恒星算海也退回各地灯火。
问天使的右膝无法伸直,左肩缺甲,离体右前臂的硬盒横绑在核心裂口上。盒角刚被净塔撞穿外膜,银青液正从腹侧漏出,被高空气流扯散。
她没有完整外壳可以调整姿势。
地球弧面迅速压近。
问天使打开公共求援:“需要一个落点。”
她只报高度、速度和残余重量,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
最早回应的是圆泡船。
它停在大气边缘接应轨道撤离者,七层气囊只剩四层,舱里还有二十七名伤员,整艘船不能偏离救援线。
掌帆者在公屏上写:“可以放一只无人气泡。只能改向一次,离船后失去牵引,回不来。”
“接受。”
透明气泡脱离船腹,借上升热流飘到问天使下方,在顶部张开一面软网。
问天使背部撞进网里。气泡向内塌了近半,沿着她的坠线又掉下三千多米,才一点点吃掉速度。
圆泡船的牵引标记熄灭。
“后面落到哪里,全由风决定。”掌帆者说。
“我接。”
高空风把气泡推向医院城。问天使用左臂和绑在胸前的硬盒缓慢移动重心,透明气囊也只偏过很小的角度。
它越过一片停电街区,撞进医院城外两座空药库之间。
第一层气囊擦破。
第二层拖着她滚过屋顶,扫断三根旧晾衣杆。
第三层耗尽余速。最里面一层瘪成透明的碗,扣在铺满心电纸的广场上。
剪刀从外面割开软网。
问天使先看见老护士的红笔,随后看见失去左夹和左轮的旧手术架。医院分支胸前的破屏已经拆掉,右夹上沾着镇静剂和碎玻璃。
那些痕迹,问天使从未见过。她胸口的新裂和断指,也不在医院分支的记录里。
旧手术架的右夹轻触核心裂口外沿,在纸上写:“只压外膜?”
“压住。别碰双锁。”
医院分支取来三枚医用扣,把硬盒、残臂和破膜固定在一起。第一扣落下时,旧架停住。问天使看过右眼里的压力线:“继续。”
余下两扣依次合拢,双锁的红灯始终亮着。
老护士问:“能自己挪吗?”
“右膝不能承重。”
“普通担架行不行?”
“可以。”
两名医修把问天使抬上最普通的轮式担架。新外甲仍是空缺,断臂也只横扣在胸前。
医院城的机器正在一件件改回本地控制。
十七台手术里,九台已经结束,六台仍在继续。另外两台被黑冠统一用药伤到,病人都在急救。
五张悬床全部落地。最早恢复心跳的男孩还活着。被药柜夹伤的医修腕骨没断;砸窗时吸入镇静剂的三个人正在观察。
人们把决定保留的送药、制冷和身份核对逐条接上机械开关。没有本地把手的,先贴停用纸。
过去,一辆药车只需等净塔给出次序。现在要接通三处电话,再由路口的人翻纸牌放行。
速度慢了。
担架经过外墙长廊时,两拨人正隔着一辆手推药车争吵。
一边仍挂白色身份牌,要求保留净塔留下的用药顺序;另一边把白骨胸口的总开关涂黑,坚持所有药都该重新排。
老护士把担架刹住,用红笔指向药车:“西病区缺三袋。谁送?”
两边各伸出一只手。
他们继续争,也一起把药车推向西病区。
破窗旁坐着先前给双神画画的孩子。供液架比他高一倍,这次纸上画着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银色人,右手孤零零画在身体旁边。
“是你吗?”孩子问。
“有一部分像。”
他看看问天使胸口的硬盒:“还能装回去吗?”
“不知道。”
“你不是很厉害吗?”
“是。”
“厉害也会不知道?”
“会。”
孩子拿起笔,在那只右手和肩膀之间添了一道虚线。线画到一半,留下了一小段空白。
“那就先这样。”
问天使看了两息:“可以。”
孩子的母亲拿着新领的纸牌跑来,推他去下一层病房。画留在窗边,风一吹,虚线轻轻抖动,始终没有自行接上。
担架停在故障板旁。医院分支用右夹补完最后一项时间,又把另外两座城的本地公报调出来。
水城仍悬在地面上方约四十米。十一只本地阀和钢梁勉强承重,第十二只无垠阀随主核离开而熄灭。倒悬海仍在下降,每小时约两米。程砚声正让各街拆屋顶蓄水箱做配重。
根城外围靠九辆工程车送风。本地根结逐栋辨认还有人居住的建筑,速度很慢,也会认错。最后一片根皮已经挖出,边缘缺了一块,现在仍亮着。
问天使把自己还活着、右膝损坏和净塔死亡的公开状态发往水城与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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