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车向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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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换向杆就在孟岚手边。只要往左推到底,驾驶台上的暗红路线就会折向西侧疏散门。她已经握住杆头,却迟迟没动。
闻照野站在门外,从她的口形里辨出一句:“谁画的路线?”
驾驶员摇头,他也不知道。
暗红牵引车在最东端,三节旧车厢连在后面。旧屏上的路线却在八十米处分开:车厢继续向西,车头脱钩,独自返回东站台。
而东面,正堵着六辆战车。
闻照野隔着玻璃看见挂钩灯转成黄色。驾驶台旁只有门位、载重、电量和站距四组老表,这辆四十年前的旧车认识的东西从来就不多。
屏幕又闪了一下:现载客,一百一十三。
最后上车的是两名老人和两个伤员。车外六十九人已经沿隧道步行,邵冲也躺在第三节,右腿残端旁压着重新写过时间的伤牌。
旧屏弹出充电请求:两分四十秒。坡道上,第二辆战车正在顶压住它的黄梁。
闻照野听不见撞击,只看见灰从梁缝一蓬蓬落下,脚下地砖隔几秒便拱起一次。
最多两分钟,广告层就会塌透。
驾驶员指向仍亮着的通风灯和排水灯,又朝孟岚摊开五指。站里的备用电已经分完了。
孟岚按下本地通话键。字幕滚出回报:西隧道积水已到脚背,停泵十二分钟,水会淹到供电槽;车厢滑到疏散门,需要四分钟。
她拔下排水回路的机械钥匙,插进车头供电槽。
站内字幕立刻换成她的命令:停排水六分钟。步行队不准停,能背人的,背过白线再放下。
抽水泵绿灯熄灭。黑水从轨缝里慢慢鼓起,临时电缆绷直,空电池一格格有了颜色。
闻照野提起撬杆,指向东站台:“我去压第一辆车的炮口。”
孟岚站到门前,让他能看清:“拿什么压?那根弯棍?”
“还有两只维修气瓶。炸不开装甲,能遮炮镜。”
孟岚把一块带短线的字幕板扣到他胸前。线路只接站内硬线,板上有一红一绿两盏灯。
“东站台归你挡,人归我送。我发绿灯,你就回来。”
“你发,我看。”
“不是让你看。灯一亮,你就回来。”
闻照野压紧字幕板,带上两名地铁员。两只气瓶被滚到方柱后。
第一辆战车歪在月台口,断掉的右履带缠着钢轨,炮塔仍在转。第二辆已从黄梁下露出半个炮口,后面四辆的测距红线交错穿过灰雾。
第一只气瓶刚滚出去,瓶身便被打出几排小孔。白雾贴地铺开,遮住半个站厅。下一道炮光穿透雾气,方柱中段骤然炸裂。
年轻地铁员从正面一脚踹中闻照野右腿。他顺势伏低,石片擦开腰侧衣料,留下一道火辣的浅伤。
两人把第二只气瓶推向一号线。战车炮镜被热雾糊白,只能追着震动和温差转动。气瓶撞上断轨,炮塔随之偏向左边。
闻照野从战车能看见的右侧冲了出去。
他踏上车尾,鞋底立刻被烫软。无知觉的右臂垂在身边,帮不上忙;他用左手把撬杆楔进炮塔底缝,肩膀顶住杆尾,脚底真元一寸寸压进装甲。
转齿每咬一下,震动都沿铁杆撞进他本就裂开的左掌。撬杆慢慢弯成了弧,炮口却仍在扫向旧列车。
胸前绿灯突然连闪。
柱后的年轻人双臂用力下切,又指向西轨——车要动了。闻照野只往自己看得清的右侧滚下车顶。
炮塔卷走撬杆,铁杆被扭成半圈,炮口也偏开一根柱位。
白光擦过车头前方,在空站台烧出一道亮沟。
三节旧车厢开始向西移动。车轮每转一圈,驾驶台电量便少一格。
邵冲的女儿蹲在担架旁,一手按着父亲腿根的厚敷料,一手攥着捡回的布鞋。
她看见闻照野腰侧渗血,从门缝扔出一卷绷带。
闻照野接住,没有靠近车窗。他用左手和牙齿,把绷带系在腰间。
临时供电没撑过两分钟。车头离检修标记还远,外灯已经一盏盏熄灭。
六十九名步行者已经越过西侧白线,黑水追到队尾小腿;地铁员贴在车厢两侧推,鞋底不停打滑。
坡道上的黄梁彻底断了。
第二辆战车顶开碎层,后面四辆一辆抵一辆往下压。六个炮口都在转,暗红测距线穿过扬尘,逐渐聚向同一条西轨。
孟岚站在八十米标记旁,高举信号灯:还差十米。
旧屏上的电池只剩最后一线红光。车头没有停,外壳接缝一块块鼓起热斑,临时线冒出的白烟贴着车底往后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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