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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碧云城的清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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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大巴驶入碧云城车站的时候,天刚亮透。

王小明靠窗坐着,手里攥着那枚铜币,拇指在淡金色的表面一下一下地摩挲。铜币的转化率停在百分之五十八,从西域回来之后就没怎么涨过,像一块怎么都啃不动的硬骨头。他把铜币塞回裤兜,拎起背包,跟着人流下了车。

碧云城的长途车站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地砖,裂缝里塞满了烟头和口香糖的痕迹,候车厅的塑料椅子歪歪扭扭地摆着几排,角落里一个清洁工正拖着地,水渍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灰色的痕迹。出站口外面的小吃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机嗡嗡响,老板娘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推着一辆装满青菜的三轮车从人群中挤过去。

王小明站在出站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柴油味、油烟味、豆浆味,还有那股他闻了十八年、离开一年半还是忘不掉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大概是小城的味道,潮湿的、慵懒的、让人安心的。

他闭眼。

灵眼自动开启。灵源视界下,碧云城的地下像一幅被打开的立体地图。灰白色的岩石、暗黄色的泥土、深褐色的地下水脉,一层一层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最深处,有一条极细极淡的淡青色光带在缓缓流动——不是灵气,是灵源。

碧云城的地下,有灵脉在生长。

王小明睁开眼,眉头皱了一下。他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从觉醒灵眼到修炼到炼气九层圆满,碧云城地下的灵脉他感应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

以前能感应到的只是一丝极淡的灵气,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若有若无。现在灵眼进化到灵源视界,他能看见的不是灵气,是灵脉本身的灵源——淡青色,极淡,但在生长。

他想起苍狼说过的萨满预言,想起国际联合行动组情报里提过的那四个字——灵潮将至。连碧云城这种灵气稀薄的小城,地下的灵脉都在复苏。

他收回目光,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荷花苑小区。”

出租车在碧云城的老城区穿行。车窗外的街道还是老样子,路两边的梧桐树比一年半前粗了一圈,枝叶茂密,在头顶搭成一条绿色的隧道。早餐店、理发店、小超市、药铺,熟悉的招牌一块接一块地从车窗外掠过。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嘴里叼着一个包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王小明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高中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出租车拐进荷花苑小区,停在楼下。王小明付了钱,拎着背包上楼。

家门口的春联还是去年贴的,红纸褪成了粉红色,边角翘起来,在风里轻轻拍打着门板。他按了门铃,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急,拖鞋打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响。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她看着王小明,愣了两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回来了?”

“嗯,妈。我回来了。”

母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屋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手在他肩膀上、胳膊上、脸上摸了又摸,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瘦了。脸都小了。是不是在那边吃不惯?”

“吃得惯。妈,没瘦,还胖了两斤。”

“骗人。你看看你这下巴,尖成什么样了。”母亲的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手指粗糙,但温度很暖,“你爸说你退役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王小明张了张嘴,没解释。隐龙的规矩,执行任务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他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父亲从卧室出来,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比走的时候白了不少。他看了王小明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王小明听见他在厨房里倒水的声音,水壶碰到杯子的响声,有点大,像是在掩饰什么。过了一会儿,父亲端着一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喝。”

王小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很浓,泡了不知道多久了。

祖父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马甲,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一年半前深了不少,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亮的。他走到王小明面前,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回来就好。”祖父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他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王小明坐过去。祖父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手指干瘦,骨节突出,但握得很紧。老人没说话,就是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件怕摔碎的东西。王小明鼻子一酸,反握回去,没敢用力,怕握疼了祖父。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铁锅,滋啦滋啦的。她一边炒菜一边喊:“你爸,去楼下买瓶醋!小明,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红烧排骨,你最爱吃的。”

王小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头发比走的时候白了不少,腰也似乎弯了一些,但动作还是那么利索。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妈,您头发白了。”

“老了,能不白吗。”母亲头都没回,往锅里扔了几块姜片,“你以为谁都像你,越活越年轻。”

王小明笑了。

父亲从楼下买了醋回来,放在厨房台面上,走到客厅坐在祖父旁边。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个养生节目,主持人在讲什么穴位按摩。

“退役了?”父亲问。

“嗯。”

“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有任务会召回,平时在碧云城待着。”

父亲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不太会表达,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王小明考了全班第一,他说“还行”;王小明考上了青岚大学,他说“不错”;王小明说要去参军,他沉默了一整天,最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现在王小明退役回来了,他大概觉得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王小明吃了一碗又一碗,母亲不停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

“够了,妈,吃不下了。”

“够什么够?你看你瘦的。”母亲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肉。”

祖父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怎么吃,一直在看王小明。老人家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慈爱,是审视——像在看一个他不太熟悉的人。王小明感觉到了,抬起头,祖父的目光正好撞上他的。两人对视了一秒,祖父移开目光,低头喝汤。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去阳台抽烟,祖父拄着拐杖站起来,看了王小明一眼。

“跟我来。”

王小明跟着祖父进了他的房间。祖父的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小伙子,眉目英朗,腰杆挺得笔直。王小明小时候见过这张照片无数次,但从没仔细看过。现在他认出来了——那是祖父,十几岁当兵的时候拍的。

祖父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王小明坐过去。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这次回来,不一样了。”

王小明没说话。

“你的眼神,跟当年那个老道士一样。”祖父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你爷爷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你走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但那是年轻人的亮。现在你的眼睛也是亮的,但不一样了——不是亮,是深。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王小明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疤已经淡了,虎口那道被破灵匕震裂的伤口长好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道粉红色的痕迹。

“爷爷,我在外面这两年,经历了一些事。”

“我知道。”祖父没追问,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老怀表,古铜色的外壳已经磨得发亮,表链是银色的,有些发黑。他拿起怀表,递给王小明,“你走的时候没带这个,我帮你收着了。”

王小明接过怀表。入手冰凉,表壳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他灵眼看过去——灵纹还在运转,节点还在跳动。六十多年了,老道士留下的信物,从朝鲜战场到碧云城,从祖父手里到他手里,又从他的手心回到了祖父的枕头底下。现在又回到了他的手心。

“爷爷,这块怀表,我带到国外去过。”

“我知道。你奶奶说你在电话里提过。”祖父看着他,“你带着它,就好。老道士当年说,此物留待有缘人。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王小明把怀表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被体温慢慢捂热,像一个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怀表内部的灵纹节点跳动得比之前快了,像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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