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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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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杭州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从上午开始就细细密密地落着,把西溪湿地的水面和院子里的石板路都淋得湿漉漉的,空气里浮着一层潮湿的冷意。念念的幼儿园放了两天假,上午她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雨,说雨点打在玻璃上像小豆子,然后又跑回茶几旁边继续搭她的积木了。小儿子在爬行垫上扶着围栏走了几圈,最近他走路越来越稳了,偶尔能松开手站两三秒才坐下去,每次站住的时候都会自己拍两下手再倒下去,像是给自己鼓掌。

陆川上午在书房里处理了年底最后一拨需要他确认的文件。方伟发来了明年的整体预算框架,分板块列了各项业务的资金需求和预期回报,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看完在几处批了调整意见。郑伯年发来了川江中心明年的运营时间表,包括裙楼社区活动中心的开放时间和公益项目办公区的交付节点,他回了一个“按这个走”。周敏发来了酒吧三城开业前最后一批筹备事项清单,武汉店和长沙店的店长已经结束了在杭州的培训回到各自城市做开业前的最后准备,西安店的装修收尾比预期快了几天。他在清单末尾批了“同意”,又补了一句“开业当天我过去看看”。许静从西安发来了唐盛置业全年的运营总结报告,数据比年初的预期好了不少,公司已经恢复了正常经营的造血能力。他在回复里写了一句“辛苦了,明年继续”。陈曦发来了重庆快闪店的方案初稿,他翻了一遍在选址和预算两处标了备注回传过去。沈薇发了一张念念在湘湖边的照片,小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蹲在湖边捡石头,脸蛋被冷风冻得红扑扑的。

处理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雨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条蜿蜒的水痕,书房里暖气片的水流声低微而持续。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方安静地悬浮着,今天的到账提醒已经完成了,储备池里的数字在安静地跳动着。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关掉了面板。这一年从年初到年尾,从杭州到海南到成都到西安到千岛湖,那些跑过的地方和见过的人像一条条细流汇入了同一片水域,在年末的雨声中缓缓地沉淀下来了。

下午雨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薄的日光,灰白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西溪湿地的水面上,在清冷的冬日空气里泛着一种短暂的明亮。念念看到外面天亮了就跑过来拉他的手说爸爸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陆川给她套了一件厚外套换了鞋,自己也穿了件大衣,两个人出了门沿着院子里的石板路慢慢走了一圈。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深绿色的老叶挂在枝头,在雨后的冷风里轻轻晃动着。草坪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踩上去的时候鞋底能感觉到微凉的湿润。念念蹲下来在树下捡了几片被雨水打湿的落叶举起来看了看,说叶子上面有水珠像小珍珠,然后又放回去了。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院子角落的那架秋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着,就跑过去坐了上去,让陆川在后面推了几下。秋千在湿冷的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念念的笑声被风吹散了在院子里回荡了几秒又安静下来了。

晚上林珊做了一桌菜,说年底了正经吃一顿。念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勺子敲着碗边等开饭,小煎饼被放在婴儿椅里抓着一块蒸南瓜啃得满手橙色。陆川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林珊倒了一杯果汁陪他碰了一下杯,念念也端起自己的小杯子凑过来碰了碰,说爸爸新年快乐。陆川说新年快乐。林珊弯着嘴角看了他一眼,低头给小煎饼擦了擦嘴。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川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几下,他没有立刻去看,等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群发的消息提醒,来自银行那边发来的年度账户汇总,系统储备池的年终结算数字比年初又跳了一大截,今日的到账两亿已经完成了入账。他看完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的灯暖黄地亮着,念念在旁边的地毯上搭最后一座积木塔,林珊抱着小煎饼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轻声哼着什么调子哄他睡觉。窗外的冬夜安静而清冷,雨后的空气里浮着一层干净的凉意,远处的西溪湿地轮廓在夜色中模糊而辽阔。

这一年走到头了。那些跑过的城市和握过的手,那些在会议室里签下的名字和在工地上戴过的安全帽,那些在候机厅里等过的航班和在深夜里回过的消息,都像今天这场雨一样慢慢地渗入了时间的土层里,在看不见的地方蓄着能量。窗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几片残留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飘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明天早上扫院子的人会把它扫成一堆倒进垃圾桶里,而树上新的芽苞已经在旧叶的掩护下悄悄地孕育着了,等来年春天风一暖就会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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