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墙里的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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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平砖抽出来半寸就卡住了。
陈七用铜凿的尖顶进去,一点一点把砖缝里的灰挖松。砖缝是后填的,填的灰跟别的缝不一样,颜色偏浅。
挖了半炷香,砖松了。
他把砖抽出来。
砖后面是一层黑。那不是空洞的黑。黑里塞着东西。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根木头的棱。
“里面有木头。”
“抽出来看看。”
陈七把那根木头抽出来。木头不长,两尺左右,一头削成方榫,榫头上有一个洞。
“这是门轴。”
“祠堂的门轴。”柳红袖说,“青玄宗的老祠堂,门是两扇的,门轴有八根。”
陈七把门轴放在地上。
他往墙里看。墙的夹层不厚,一尺上下,夹层里塞的都是旧料:门轴、瓦当、半截门槛,还有几块石头。
“这些都是青玄宗的。”
“是青玄宗的。”柳红袖说,“瓦当上那种纹是青玄宗的老式,别处不用。”
陈七蹲下来,一块一块往外掏。
掏到第六块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块砖。砖是青的,比墙上的红砖旧得多,砖侧刻着一个记号,记号是一笔竖加上面一点。
“这是陈家的记号。”
“什么记号。”
“陈家的记号。”陈七把砖翻过来给他看,“藏经阁第一层的地砖,每一块侧面都刻这个。我扫地的时候扫过十年。”
他把砖放在掌上颠了颠。
砖很沉,边角被磨得圆了,磨圆的地方有一层很老的包浆。
“这些砖是从青玄宗拆来的。”
“拆了多少。”柳红袖问。
陈七往墙的两头看。
墙从他站着的位置往两头延伸,一眼看不到头。墙面上的砖都是新的红砖,砌得很齐。
“不知道。”他说,“可这一道墙用了不少。”
他把那块青砖收进怀里。收的时候,他看见墙的底下还有一层东西。
夹层的底部垫着一排石条。石条被砖压着,只露出上面一线。他用手把石条上的灰扫开。
石条上刻着字。
字是竖排的,一行四个,刻得很深。
第一行:陈氏
第二行:藏经
第三行:第一代
“这块砖有记号。”陈四凑过来看。
“记号是陈家的。”陈七说,“我扫地的时候天天见。”
“十年扫多少遍。”
“七千三百遍。”陈七说,“砖没变,人变了。”
“这些料运出来,得多少车。”
“不用运。”柳红袖说,“拆的时候是就地拆的。拆完把料归堆,堆在墙边,砌墙的时候顺手用。”
“那这堵墙砌了多久。”
“看灰。”柳红袖说,“灰一层一层压,压得不匀。这一堵墙砌了不止一年。”
“砌一年做什么。”
“说明料是边拆边砌的。”柳红袖说,“拆一处,砌一段。”
“那六根石条上都是同一句。”
“六根铺三丈。”陈四说,“墙根铺了六根。”
“墙有多长。”
“看不到头。”
陈七把灰扫开一段,又扫开一段。他扫了六尺,墙上还是一样的砖,夹层里还是一样的话。
“你不把这些石条带走,是有别的打算。”陈四说。
“有。”陈七说,“石条砌在墙里,谁都能看见。我要是今天全抽走,明天墙就补上,料就找不回来了。”
“那怎么办。”
“让它们还在墙里。”陈七说,“墙在,料就在。料在,账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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