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九重第一道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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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汊里的路只有一条。
河在左边,路在右边,路面是踩出来的,一眼能看出是人脚踩的,中间凹两边高。父亲走得慢,陈七扶着他,走一刻歇一刻。
“九重有九处产业,这是哪一处。”陈七问。
“土这一处。”柳红袖说,“九处分的是砖、铁、木、药、布、盐、粮、船、账。土归砖。”
“我们后面那八处,也在这片吗。”
“不在一处。”柳红袖说,“九重的地界铺得很散。土在支汊,铁在北边山里,药在西南。”
“都在大荒殿的地界里。”
“都在。”柳红袖说,“可每一处都有自己的人和自己的账。九重内里九本账,只有总坛能把九本合起来。”
“你年轻时来过这儿吗。”陈七问。
“没来过。”陈大山说,“我这辈子最远走到下河口。”
“那你被抓来的时候,走的是哪条路。”
“东边那条。”老人说,“抬着我走了两天,第二天夜里到的土场。”
“路上他们说什么。”
“说了一句。”老人说,“他们说,九重那头催得急,砖不够。”
陈七把这句话记下来。
“砖不够。”
“砖不够。”老人说,“他们抬着我走的时候,一路在算砖。算的是今年要出多少砖,出到哪一天。”
“你听他们算过数吗。”
“听过一句。”老人说,“前面那个人说,去年出了两万四,今年要出三万六。”
陈七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车土出多少砖。”
“两千。”柳红袖说,“我在下河口看过账,一车土折两千块砖。”
“六车土,一万二。”陈七说,“去年两万四,等于十几车土。可下河口的账上,去年只有六车。”
“所以有一半的土,账上没有。”柳红袖说,“从别的地方来的。”
四个人继续走。支汊在两里外拐了个弯。拐过去以后,前面出现了岸。
岸上有一道木栅。
木栅不高,两排木桩上架着横木,横木上缠着荆条。栅门正中留了一个口,口子两边各有一座岗楼,岗楼是木头的,楼上有两盏灯。
栅门外停着车。
一共七辆,都是独轮车,车上盖着草帘。车边上蹲着人,穿的都是短褂,有十来个人,蹲着不说话。
“这是排队的。”陈四说。
“排什么。”
“排队进去。”柳红袖说,“九重每天只放三趟车进去。”
陈七往栅门那边看。
栅门里站着两个人,穿的是九重的青衣。他们手里各拿一根长竿,竿头上绑着铁钩,每来一辆车,就用钩挑开草帘看一眼。
“看车不看人。”陈七说。
“看车不看人。”柳红袖说,“九重的规矩:进门查货,货对得上就放行。人不查。”
“那我们的车呢。”
“我们没有车。”柳红袖说,“我们只能用人进。”
陈四往前走了一步。
“我先进去。”
“你去做什么。”
“我空手。”陈四说,“空手的人要说个去处。我就说我找活干。土场那边的工是押来的,可九重里头还要人推车、扫窑、看砖垛,那些活是雇的。”
“他们信吗。”
“信不信都得试。”陈四说,“我在南坡看了十年林子,装个找活的人不难。”
陈七看了他一会儿。
“你去。”
陈四把包袱交给柳红袖,把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扯歪一点,头发抓乱了两把,往栅门走。
他走在排队的人边上,不插队,一直走到岗楼底下,朝上面喊了一句:“招工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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