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裹着蜜的绳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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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约翰说,“从这头走到那头,一百一十七步。我一边走,一边数我手里还剩什么。”
他把手撑在窗台上。
“我坐在布拉赫奈宫里,手里只有一座城。”
“突厥人在色雷斯生了根。苏莱曼不走了,他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海了,加里波利的墙他们自己修,修得比我们当年修得还结实。”
“塞尔维亚人盯着马其顿。杜尚死了,他儿子坐不稳,可他手底下那帮人还记着他们沙皇要当罗马皇帝的话。”
“热那亚人在加拉塔握着我的粮和钱。我的海关一年收不上三万,他们收的是我七倍。我造船,他们烧船。我站在城墙上看他们的灯,看一宿。”
他的嗓子哑了。
“牧首呢?盯着我的灵魂。贵族呢?盯着我的王座。”
他转过身来。
灯苗在他脸上晃,晃出两道黑眼圈。
“母亲押给威尼斯人的王冠珠子,我连利息都还不上。国库里剩多少,你猜。”
“五千?”
“两千六。”约翰说,“一半是剪过边的坏钱。我给阿维尼翁写信,写了三遍才敢封口。第一遍写‘恳求’,第二遍写‘商议’,第三遍……”
他摇了一下头。
“第三遍我不记得写的什么了。”
石子硌着玛丽亚的掌心。
她第一次听见哥哥这样说话。
“哥哥。”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们现在很难。”
玛丽亚说,“我今天坐船过去,码头上全是色雷斯来的人,抱着圣像,抱着孩子,抱着鸡。城里的面包一个月涨了两回。国库是空的,你刚才说了。”
“嗯。”
“坎塔库泽努斯进了修道院。可他是被逼着进去的,他自己没想进。”她说,“他儿子马修还在色雷斯,手里还有地盘,还有兵。马修要是哪天在亚德里亚堡竖起旗,城里有多少人会开门?”
约翰的肩膀紧了一下。
“很多贵族是他家的旧人。”玛丽亚往下说,“城墙上那几个管门的军官,有三个是老皇帝提上来的。圣索菲亚里头那些教士,一半是帕拉马斯那派,帕拉马斯是坎塔库泽努斯捧起来的。哥哥,你坐上这把椅子才一个冬天。”
“我知道。”
“可越是难,”她说,“越不能随便伸手,去接拉丁教会递过来的绳子。”
约翰扭过头看她。
“那是裹着蜜糖的圈套。”玛丽亚说,“船,钱,甲,炮,他们都给。给得比威尼斯人大方,比热那亚人痛快。可一旦跟他们绑在一起,往后我们想抽身……”
她停了一下。
“就由不得我们了。”
外面,加拉塔那边的钟敲了一下。
隔了一会儿,这边城里也敲了一下。
约翰低下头,看着她紧握的手。
“手里拿的什么?”
玛丽亚把手摊开。
一颗石子。圆的,灰白,中间一道浅褐的纹。
“河边捡的。”她说。
“哪条河?”
她没答。
约翰拿指头尖在那道褐纹上碰了碰。
“热的。”
“我捂热了。”
门响了。
老宦官弓着背进来,走得比平时快,快到门槛那儿绊了一下,拿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陛下。”
“怎么了?”
“加拉塔过来一条小船。”西奥多说,“船上的人不肯进宫,在宫门外头交了东西就走了。守门的不敢压到天亮。”
他把两只手捧到前头。
一卷羊皮短笺,巴掌长,拿一根细麻绳缠了两道,结打得古怪,是反着的。
绳子底下,压着一块蜡封。
金币中间一个十字。
“阿奇亚尤利。”西奥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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