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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皮与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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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天,整个科隆都在谈论济贫院的事。

市场上的商人说:“那个佛罗伦萨人,是个大好人。”

码头上的搬运工说:“先知大人比大主教还好。大主教只会收税,先知大人会给我们饭吃。”

甚至城防委员会的一个委员也私下说:“不管他是不是教廷派来的,他做的这些事情,市政厅做了十年都没做到。”

这些话传到瓦尔拉姆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教堂工地的图纸。

他放下图纸,看着窗外的雨。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的事实。

科隆的百姓感谢的人,不是他这个大主教。

是那个佛罗伦萨人。

济贫院挂着教区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钱是谁出的。

学堂挂着教区的名字,但教师是银行派来的。

施粥站挂着教区的名字,但粥锅是银行买的,粮食是银行运的。

他的名字像是一张皮,套在银行的骨架上面。

皮是他的。

骨头和血肉,都是别人的。

他想反抗。

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反抗起。

他欠着八万金弗罗林的债。

教堂还在施工。

济贫院已经开了。

百姓已经开始认银行,不认教区了。

他现在扯掉银行的皮,等于承认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不扯,等于承认自己只是一张皮。

瓦尔拉姆的财务官格奥尔格走了进来。

“大人。”

“什么事?”

“互助储蓄社,今天正式开业了。”

瓦尔拉姆转过头。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银行方面没有通知教区。他们说这是银行自己的商业行为,不涉及教区事务,所以没有报备。”

瓦尔拉姆的脸色变了。

“不涉及教区事务?在我的教区里开一个吸储放贷的机构,不涉及教区事务?”

格奥尔格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从法律上说,银行开设储蓄社,只需要市政厅的营业许可。不需要教区的批准。”

“市政厅批了?”

“批了。今天上午批的。”

瓦尔拉姆倒在椅子上。

自己这个大主教,就像一个管不住自己家仆人的老爷。

仆人在他家的地盘上开了一间铺子。这间铺子收的是他家佃户的钱。

铺子的招牌上写着他家的名字。但铺子的钥匙,在仆人手里。

他想把仆人赶走,又怕仆人带走铺子里的钱和人。

他想把铺子关掉,又怕佃户们闹事,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在铺子里买便宜的东西。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雨,想着那座还没修完的教堂。

……

互助储蓄社的开业比济贫院还要热闹。

储蓄社开在银行分行的隔壁,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石头房子。

门口排着长队。

来存钱的人比卡特琳娜预想的还要多。

第一天就收了两千三百金弗罗林的存款。

存钱的人里面,有小商人,有手工业者,有码头的工头,甚至有几个低级骑士。

他们以前的钱要么藏在床底下的坛子里,要么交给犹太人放利息。

床底下的坛子不安全,小偷随时可能光顾。

犹太人的利息太低,而且犹太人的地位不稳,万一哪天领主一纸令下把犹太人赶走了,存在他们那里的钱就打了水漂。

现在有了一个新选择。

阿奇亚尤利银行的互助储蓄社。大名鼎鼎的阿奇亚尤利家族。据说连教皇的钱都存在他们家。据说法兰西国王的财政也是他们管的。

这种级别的银行,总不会跑路吧?

而且利息还不低。比犹太人给的高一倍。

存一百个金币,一年光利息就有四个。

科隆的市民蜂拥而至。

储蓄社柜台后面坐着四个账房。

三个是从佛罗伦萨调来的,一个是科隆本地人。

本地人是卡特琳娜特意安排的。让科隆的存户看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自己人,心里会踏实一些。

每一笔存款都登记在两本账册上。一本给存户自己保管,上面盖着银行的火漆印。

另一本留在银行,锁在金库里。

卡特琳娜坐在储蓄社后面的小房间里,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飞快。

“第一天,两千三百。如果这个势头维持下去,一个月就能吸收一万五。”

她在账册上划了一条线。

“放贷的申请也来了。”

她对站在她旁边的堂哥说。

“什么人?”

“三个铁匠要扩大作坊,一个布商要进一批佛兰德斯的细布,还有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要买一条驳船。”

“总共多少?”

“八百金弗罗林。”

乔瓦尼说:“批。利息一成五。但要实物担保。铁匠用作坊的工具和库存铁料做担保,布商用仓库里的存货做担保,木材商用驳船做担保。”

卡特琳娜记下来。

“堂哥,我们的利率比犹太人低这么多,他们会不会闹事?”

“他们不敢的,毕竟我在犹太人里面也有几分面子。”

卡特琳娜看着乔瓦尼那副有点趾高气昂的样子。

堂哥很少有这种表情。

卡特琳娜定了定心神,俏皮道:“好的,我的弥撒亚大人。”

乔瓦尼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很累了。

从苏格兰出发到现在,他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

身体上的疲惫倒还好,主要是脑子不停地转,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笔账,都要同时在脑子里运转。

法兰西的局势、英格兰的治理、德意志的博弈、教廷的关系、路易皇帝的下一步、选侯们的心思、查理的期望、火枪的研发、科隆的民心、瓦尔拉姆的情绪。

十几条线同时拉着,一条都不能松。

“堂妹,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卡特琳娜拿起账册,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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