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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皮与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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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工地那边也重新动了起来。

瓦尔拉姆得到了新的贷款之后,立刻开始四处招人。

石匠从波恩来了,木匠从亚琛来了,彩色玻璃工匠从布鲁日来了。

工地上搭起了新的脚手架,石料从莱茵河上游一船一船地运过来。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早到晚都没停过。

瓦尔拉姆每天都要去工地上看一看。

他站在脚手架个孩子看着新玩具。

他不知道的是,在工地上干活的那些工人里面,有三分之一的工钱不是教区发的,而是银行直接发的。

因为卡特琳娜跟工地的包工头另外签了一份“材料供应与人力调拨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银行负责供应一部分建筑石料和木材,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作为交换,银行有权在工地上安排自己的人手。

这些“自己的人手”,名义上是搬运石料的苦力,实际上是银行的眼线。

他们每天把工地上的进度、花销、人员变动,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下工之后交给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每天晚上把这些信息汇总再报给乔瓦尼。

乔瓦尼知道大教堂工地上今天用了多少块石头,比瓦尔拉姆自己知道的还准确。

有一天,瓦尔拉姆兴冲冲地来找乔瓦尼。

“枢机大人,工地的进度比预想的快!如果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中殿的第一根柱子就能竖起来了!”

乔瓦尼笑了笑。

“那太好了。大主教阁下,上帝一定会为您的虔诚而感动。”

瓦尔拉姆走了之后,卡特琳娜翻了翻手里的账册。

“堂哥,工地的实际花销,比瓦尔拉姆报的数字高出了一成。”

“高在哪里?”

“他的包工头在虚报人数。工地上实际干活的是三百人,报上来的是三百五。多出来的五十个人头的工钱,进了包工头自己的口袋。”

乔瓦尼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不管他。”

卡特琳娜有些意外。

“不管?这是贪污。”

“是贪污。但这种贪污,对我们有利。”

乔瓦尼睁开眼。

“包工头贪了钱,他就有了把柄。这个把柄在我们手里。”

“如果我们现在揭发他,瓦尔拉姆会换一个包工头。新来的包工头,我们不认识,不好控制。”

“不如就让这个人继续贪。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们把账目拿出来,拍在桌上。他就乖乖听话了。”

卡特琳娜点了点头,在账册上做了一个标记。

“那瓦尔拉姆那边呢?他迟早会发现花销对不上。”

“他发现不了的。他只看总数,不看明细。”

“万一他看明细了呢?”

“那他就会发现,他的包工头在偷他的钱。他会怎么做?找我们来查。我们就把准备好的证据拿出来。他会感激我们。”

“然后,我们推荐一个新的包工头。这个新包工头,当然是我们的人。”

“不管他查不查,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堂哥,您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乔瓦尼没回答。

“卡特琳娜。”

“嗯?”

“还有一件事。”

“科隆的城防,是谁管的?”

“市政厅的城防委员会。一共五个委员,都是市民代表选出来的。”

“这五个人,有没有跟银行有来往的?”

“有两个。一个是做铁器生意的,在银行有存款。另一个是做粮食生意的,欠银行一笔小额贷款。”

“把他们的资料调出来。详细一点。家里几口人,有什么爱好,跟谁有矛盾,什么东西能让他高兴,什么东西能让他害怕。”

“堂哥,您要动城防?”

“不是动城防。是了解城防。”

乔瓦尼回到桌前,坐下来。

“一个城市,有三根柱子。教会管精神,市政厅管行政,城防管武力。我已经开始撬教会这根柱子了。市政厅暂时不急。但城防这根柱子,我至少要知道它是什么材料做的,撬不撬得动。”

“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

卡特琳娜把这件事记在了一个单独的小本子上。

这个小本子,她随身带着,不放在任何柜子里。

……

济贫院开业的那天,科隆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石板路上,把空气里的灰尘和臭气洗掉了一些。

济贫院的大门是新做的,木头还没有刷漆,白生生的,散发着松木的清香。

门楣上挂着那块木牌:“科隆教区圣恩济贫院”。

瓦尔拉姆来了。

他穿着大主教的全套法衣,手持权杖,在一群神职人员的簇拥下,主持了济贫院的祝圣仪式。

他念了一段拉丁文的祝福词,在大门上画了一个十字,往门槛上洒了圣水。

仪式很隆重,也很标准。

但所有的花销,包括仪式上的蜡烛、圣水盆、甚至那些神职人员路上的马车费,全是银行出的。

瓦尔拉姆心里清楚。

他只是出了一张嘴,念了一段词。

真正的主人,不是他。

但他能怎么办?

教堂的石柱正在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每竖起一根,他就欠银行更多一分。

他现在已经欠了八万金弗罗林了。

三万新的,加五万旧的。

这个数字,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的命运,已经跟银行的账本拴在一起了。

仪式结束之后,乔瓦尼站在济贫院的大厅里。

大厅很朴素,长条桌,长条凳,墙上一个简单的木头十字架。

第一批住进来的是穷人区里最老、最弱、最没有人管的那些人。

三十七个老人。

他们有的失去了儿女,有的被丈夫抛弃,有的一辈子没嫁过人。

他们住进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是茫然。

他们不理解“济贫院”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里有一张床,每天有两顿粥,不用交钱。

有个老太太拉着卡特琳娜的手,反复地问:“真的不要钱吗?真的可以住多久?”

卡特琳娜安慰她说可以住到不想住为止。

老太太哭了。

她说她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有人不要钱就让她住的。

消息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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