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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扫尘与除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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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扫房子。小王天不亮就起来了,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搬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案板立起来靠在墙边,抹布泡在水盆里,灶台上的油污用铲子刮干净,再用热水冲了一遍。

小王干活的动作不快不慢,手脚麻利,像是每年都在这一天重复同样的程序。他把厨房收拾干净之后,又拿起扫帚,把院子里落叶和枯枝扫成一堆,拢在墙角,用塑料布盖住,压上几块石头。灰尘在晨光里浮动着,被风慢慢吹散,飘向院墙外更远的地方。

郑楠把书房里的书一本一本从书架上取下来,拍掉书脊上的灰尘,重新摆好。那幅旧地图还夹在笔记本里,他没有再打开看,但把它从书架上拿了下来,拍了拍封面的灰,又放了回去。书架的角落用湿布擦过,灰尘被抹去后露出了木头的本色。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溪在楼上擦窗户。她把窗帘拉开,让冬天的阳光照进来,用旧报纸把玻璃里外都擦了一遍,又喷了一层水,用干布抹了一遍。玻璃透明了,能看到楼下枣树的枝丫和远处山脊的轮廓。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没有多停留,继续去擦下一扇窗户。

老吴坐在藤椅上,没有干活。他把收音机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他没有在听什么,他只是手里需要有个开关,有个能让手指有地方放的东西。他看了看被搬出来又搬回去的东西,来来回回,像是一年积下的灰尘总得找个时间被扫走。他最后把收音机放在膝盖上,没有开。

周晓在厨房里擦刀。他把两把刀从腰后抽出来,先用湿布擦一遍,再用干布擦一遍,然后举起来对着光看,确认没有锈迹。胶布又起了毛边,他用指甲按回去,按平,把刀插回腰后。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等灰尘落定之后,再把该放回原处的东西逐一归位。

陈雨桐在屋里织完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她把线头藏好,抖了抖,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她的手指在毛线上方停了一阵,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看着窗外。陈曦在院子里擦观音莲的花盆,用湿布把盆沿上的积灰擦掉,又把花盆转了个方向。他没有去看矿石上方的土层,只是蹲在那里,把那盆花擦了又擦。

阳光从窗户照进院子里,在石桌上投下一片方形的光影。灰尘在光束里缓慢地浮动,像是被冬天的空气冻住了,不肯落下来。

傍晚,小王把搬出去的锅碗瓢盆重新搬回厨房。案板放回原位,抹布洗干净搭在水龙头上。他最后擦了一遍灶台,然后把厨房门关上。

小王做完这一切之后,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他看着枣树光秃的枝丫在暮色里越来越暗,最后变成剪影。他没有去看矿石的位置,但他知道那层土正在等待它的到来。

光丝的延伸没有因为扫尘而加快或变慢,它只是继续向前,穿过即将解冻的土层,继续朝它所知的归途方向延伸。

腊月三十,除夕。天还没亮透,小王就把面发上了。他站在案板前,把面团揉匀,用湿布盖好,放在灶台旁边暖和的地方。他看了一眼窗外,枣树的枝丫在晨光里还蒙着一层薄霜,但没有雪。今年冬天雪不多,像是老天爷把雪省着,留给了更深处的地方。

沈溪从楼上下来,端着一盆水仙。花苞已经鼓了,还没有开。她把花盆放在石桌靠中间的位置,转了一下方向,让花苞朝着枣树。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在水仙的叶子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回了楼上。

贴春联的时候,郑楠从屋里拿出那幅自己写的字,红纸黑墨。上联写的是“山静日长”,下联是“光深影浅”,横批就两个字:“等春”。小王搬来凳子,周晓扶着,郑楠把春联贴好,退后几步看了看,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中午,小王开始准备年夜饭。饺子馅调好了,白菜猪肉的,加了一点虾皮。老吴从屋里出来,坐在藤椅上,收音机没有开,他靠着椅背,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影。没有风,阳光均匀地铺在院子里。

下午三点多,陈曦把观音莲从屋里搬出来,放在枣树根旁边,挨着矿石上方的土层。他没有拨开那层土,只是把花盆放好,让观音莲的叶子朝着那个方向。陈雨桐坐在门口,没有说话。她看着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手里没有织东西,只是看着。

年夜饭摆在石桌上,饺子、红烧鱼、炖鸡、几盘凉菜,还有一盆水仙。水仙还没有开,花苞鼓在那里。小王在石凳上坐下,没有先动筷子。等所有人都坐齐了,他才端起杯子,说了一句:“又是一年。”没有人接话,但杯子都端起来了,在暮色里碰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落在墙根下、台阶上、枣树的光影里。

吃完饺子,郑楠搬了把椅子,坐到枣树下。他没有看矿石的位置,只是坐在那里。暮色越来越暗,枣树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融化,只剩下枝头的轮廓。那粒光在枝头亮着,比昨晚亮了一些,像是知道今天是除夕,特意多亮了一点。他坐在那里看着它,没有动。光在枝头慢慢地明灭,像是也在守岁,在用自己能够做到的方式,陪伴着院中那些尚在等待的人。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蓝灰色,不是黎明,是夜色变薄了。那粒光在枝头依然亮着,没有因为天快亮而减弱,它固执地亮着,像是在替整个院子守着最后一班。郑楠在枣树下坐了一整夜,那粒光也在枝头亮了一整夜。他们都醒着,知道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春天还在远处,但它已经在来的路上。那些光丝会在土层之下继续延伸,穿过即将解冻的土壤,穿过那些被冬天压实的缝隙,朝着它们自己也不能完全预知的方向,继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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