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采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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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是在天亮之前下来的。不是通过卫星电话,是通过一个很短的加密信号,值班员截获了,破译了,传给刘班长。刘班长从监测站跑下来,手里拿着那张烟盒,跑到枣树下,把烟盒放在石桌上。他的呼吸很急,不是跑的,是那行字太短了,短到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钻了。”刘班长的声音没有起伏。
老吴把手从收音机上抬起来,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去,也没有收回来。“不钻了?”李玉把手按在石桌上,“钻头不动了。他们在收钻杆,不是切,是拔。”
刘班长摇了摇头。不是不钻了,是不硬钻了。他们要取一块样品,用机械臂从岩石表面切一块下来,带回去分析。不是一整根钻杆,是一小块,指甲盖那么大。他们觉得切一小块比钻一个洞容易,切下来就浮上去,不管切得动切不动,只试一次。老吴把手放回了收音机上。
光点在树梢上,从浅金变成了淡金。它在听那些人换机械臂,换切割片,换操作程序。他们把潜水器从悬停状态调整为作业状态,不再用蛮力去钻那块石头,改成轻轻地去切一块。
周晓从腰后拔出那把折叠刀,打开,用拇指试了试刃。利,不用磨。他把它合上,插回腰后。胶布又起了毛边,他用指甲按回去,按平。他站在原地。他看着那粒光,说他们是想取一块走。光点闪了一下。
小王从厨房端出一锅新蒸的馒头,放在石桌上。馒头是白面的,蒸得又软又蓬松,热气从笼屉缝里往外冒。他给每个人拿了一个,放在手心里,烫得他左手换右手。他看着那粒光,说他们要是取走了,是不是就能造出一样硬的东西。没人回答他。
沈溪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那盆仙人掌。花全开了,十三朵挤在一起,第十四朵裂了一道缝。她把花盆放在枣树根旁边,蹲下来,对着那粒光说又开了一朵。光点从树梢降下来,落在那道裂缝上。花瓣被光照透,从嫩黄变成浅金。它说它看到了。沈溪没有站起来,她看着那粒光。“他们要是取走了,会怎样?”她问。光点没闪。
刘班长把手里的烟盒折好,塞进口袋。他端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机械臂已经装好了,切割片是钻石的,不是金刚石,是钻石,比金刚石更硬。他们做了很久的准备才换上它。他们想让潜水器完成一次完整的、干净的下潜与上浮,能带一块东西回去,哪怕只是一粒米大的碎片。
李玉的手一直没有离开石桌。石头把潜水器机械臂的动作传给她:机械臂慢慢伸展开,切割片接触到岩石表面,开始旋转。她感受着那极轻微的、细细的震动——不是切割,是在试探。切了一点,不到一粒沙那么深,它停了,不是坏了,是在看。
郑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玉佩。他走到枣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把玉佩放在石桌上。光住在里面,淡金色的,和树梢上那粒一个颜色。“它要让它切。”他说。不是猜的,是知道的。李玉看了他一眼,把手按回石桌上,继续听。“它在让,不是松。让那粒沙那么深的切口留在石头上,让他们取走。”
“取走之后呢?”沈溪问。
“取走之后,他们会分析那块碎片,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光不在碎片里,在石头里。”郑楠说,“回声把光收回来了,只留下石头。他们切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光点在树梢上,从淡金变成了浅金。它在收,把那些渗进石头里的光一丝一丝地抽回来,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退走,只留下湿痕,湿痕干了,什么也不剩。李玉把手从石桌上抬起来。切下来了,很小,装在取样盒里,机械臂收回来了。潜水器在上浮。那些人松了一口气。她在他们的心跳里听到那口气松了。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小王把馒头掰开,夹了一块咸菜进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他一边嚼一边想着那些人回去以后会把那块碎片放在显微镜
刘班长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们会回来的。分析出来是普通石头,他们会觉得是设备出了问题。换了设备,还会再来。”他顿了顿,“他们不会停。”
老吴把收音机音量拧小,调到京剧频道,老生还在唱,换了一出,《空城计》唱完了,在唱《借东风》。诸葛亮在七星台上借东风,火烧赤壁。他不听那个频段了。他不需要听了,潜水器浮上去了,那块碎片被装在盒子里,正从海里往上走。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诸葛亮在七星台上借东风。火烧赤壁,烧的是船,不是山。
周晓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粒光。它还在,浅金色的。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什么都没拿。潜水器浮上去了,那些人走了,那块碎片被装在盒子里带走。他看着那粒光,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擀皮。
郑楠把玉佩从石桌上拿起来,贴在胸口。外婆,他们取走了一块碎片,很小,指甲盖那么大,回声把光收回来了,他们切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他们会回来的,换了设备还会再来。我们不是守,是陪。它亮着,我们陪着。它不孤单,我们也不孤单。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站起来,天亮了。山脊上那盏红灯灭了。树梢上那粒光从浅金变成了淡金,不是变暗了,是天亮了,它不用那么亮了。它把自己调成白天该有的颜色,等那些人带着新设备回来,它再调回去。调成那个沉到最深处的蓝,蓝到他们在甲板上抬头看,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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