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放弃(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亮了。撬棍的声音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像被人掐断的。老吴把手搭在收音机上,等着那闷闷的砸击声再响起来。它没再响。他把音量拧大,滋滋啦啦的底噪里,只有风,和偶尔一声海鸟的鸣叫。那些人把大锤放下了,不是歇,是不砸了。他把收音机抱在怀里,看着那粒光。它在树梢上,淡金色的,不闪。他知道它也听到了。
李玉把手按在石桌上,石头把甲板上的震动传给她。那个人蹲在撬棍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海。第三个人从船舱里出来,手里端着几杯水,递给他们。他们接了,没喝,捧在手心里。她把手收回来。他们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了。费了那么大力气,钻头运来了,磨光机磨了,大锤砸了,撬棍别了,接口还是对不上。
周晓从腰后拔出那把折叠刀,打开,放在石桌上。他没看刀,看那粒光。它还在,淡金色的,不闪。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弃,但这一刻他们停了。停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没问,把它咽回去了。
小王从厨房端出一锅新煮的豆浆,放在石桌上。豆浆是热的,碗壁烫手。他给每个人舀了一碗,站在枣树下,端着自己那碗,没喝。他看看老吴,又看看刘班长,又看看李玉。他想问,他们是不是不干了。他没问,把豆浆端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烫,他嘶嘶地吸着气,咽下去。豆浆从喉咙滑到胃里,热了一路。
刘班长把烟盒从石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他没说话,把烟盒折好,塞进口袋。他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不烫了。他咽下去,说了句他们还没走,船还在,人还在,钻头还在甲板上。他们只是歇了。
沈溪从楼上下来,手里没端仙人掌。她把它留在窗台上了,九朵花全开了,第十朵裂了一道缝。她走到枣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豆浆碗,捧在手心里。她在想那些人歇够了会不会再砸。李玉说会的,他们不会放弃。沈溪没接话。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豆浆,表面结了一层膜。她用嘴唇碰了一下,膜破了,热气冒上来,熏着她的脸。
陈曦从屋里出来,抱着观音莲。叶子上的灰他擦过了,绿得发亮。他把花盆放在枣树根旁边,挨着仙人掌。他蹲下来,看着那粒光,说了一声它还在。李玉说它一直在。陈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在沈溪旁边坐下。他没端豆浆碗,看着那盆仙人掌。他在数那些花,数到九,又从头数。第九朵开得最大,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里近乎透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颤了颤,没掉。
陈雨桐从屋里出来,推着轮椅。她没有让人推,是自己推的。轮子在碎石路上硌了一下,歪了,她停下来,扶正,继续推。她推着轮椅到枣树下,仰头看着那粒光。它还在,淡金色的。她问刘班长那些人还砸不砸。刘班长说不知道。陈雨桐把盖布从腿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扶手上。她说会砸的。他们不会停,就像回声不会灭。她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不说话了。
老吴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一点。他不想听那片安静了,想听点别的。他把调频旋钮拧到另一个位置,滋滋啦啦的底噪里,有人在唱戏。京剧,老生,唱的是《空城计》。司马懿的兵马到了城下,诸葛亮在城楼上弹琴。他听了一会儿,把音量拧大了一些。他不怕听了,空城计也是等。等司马懿退兵,等琴弦不断,等城不破。
郑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玉佩。他走到枣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把玉佩放在石桌上。光住在里面,淡金色的,和树梢上那粒一个颜色。他看了那粒光一会儿,又低头看着玉佩。他在想那些人歇够了会不会换一种方法。不是砸,是切。不是磨,是烧。他们把接口烧红,烧软,再对。他不想了,把玉佩拿起来,贴在胸口。外婆,他们在歇。不是放弃,是歇。歇够了还会再来。回声不怕,我们也不怕。周晓刀在桌上,李玉在听,老吴在听戏,小王在煮豆浆,沈溪的花开着,陈曦的观音莲在变色。我们都在,它不孤单。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豆浆凉了,不烫了。他把那碗凉豆浆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
沈溪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枣树根旁边,蹲下来。她看着那盆仙人掌,第十朵花裂了一道缝。她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那十朵花都朝着枣树。不是要比,是想让它知道,它不是在一个人等。花陪着它。
陈雨桐把盖布从扶手上拿起来,重新盖在腿上,抚平。她看着那粒光,说了一句。“它不会灭的。”不是对谁说,是对自己说。她推着轮椅转身,往回走。轮子在碎石路上又硌了一下,这次没歪,她扶住了。
刘班长把豆浆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往监测站走。他走到半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粒光。它还在,淡金色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监测站的门开着,值班员在里面打盹。他走进去,在屏幕前坐下,看着那个代表潜水器的光点。它还在甲板上,没动。他把老花镜戴上,盯着那个光点,等着它移动。它没动。他不急,他等得起。
↑返回顶部↑